
第 2 章:冷面小世子
沈清荷提着包袱,跟在管家身后穿过九曲回廊。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故意放慢脚步,目光落在前方那道修长的身影上。萧景珩正从回廊另一端走来,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冷若冰霜。
“世子哥哥!”沈清荷扬起笑脸,声音清脆如铃。
萧景珩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他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凉风,衣袂翻飞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施舍。
沈清荷的笑容僵在脸上,耳畔传来几个丫鬟压抑的窃笑。她咬了咬唇,将那股酸涩咽回肚里,继续跟着管家往偏院走去。
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前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铺了半窗台。沈清荷放下包袱,推开窗户,一股花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姑娘先歇着,晚些会有丫鬟来送饭。”管家躬身退下,眼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沈清荷点点头,等人走远后才长长舒了口气。她坐在床沿,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从现代穿越到这大梁朝已有三日,她还没完全适应这具十六岁的身躯。
午后时光漫长,沈清荷在院里转了几圈,终于按捺不住,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位于王府西侧,四周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她远远就听见剑锋破空之声,便悄悄躲在一棵树后探头张望。
萧景珩正独自练剑,身姿矫健如游龙。银白剑光在他手中翻飞,时而凌厉如电,时而绵密如水。可沈清荷注意到,他收剑时有片刻停顿,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眼神里全是落寞。
那背影太过孤独,像被遗落在世界尽头的人。
沈清荷心头一软,转身跑回自己住的偏院。她记得厨房里还有今早采买的桂花、糯米粉和蜂蜜,正好可以做些桂花糕。
一个时辰后,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糕点回到演武场。萧景珩已经收剑,正背对着她站在梧桐树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子哥哥,我做了些桂花糕,你尝尝?”沈清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青瓷盘递到他面前。
糕点上还冒着热气,桂花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萧景珩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瓷盘上,又移到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冰冷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
“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清荷心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景珩已经挥袖一拂,瓷盘飞出,糕点散落一地,在泥土中滚了几圈。
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味,在黄昏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沈清荷愣住了,看着地上的糕点碎片,眼眶瞬间泛红。她蹲下身,想捡起那些碎块,手指却只触到冰凉的泥土。
萧景珩已经转身离去,衣袂消失在回廊尽头,没有回头看一眼。
“姑娘何必自讨没趣。”一个端茶水的丫鬟路过,低声嘀咕,“世子爷连王爷都不亲近,怎会待见您?”
沈清荷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望着萧景珩消失的方向,心底那股委屈渐渐化作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练剑时左手微颤的样子,收剑时落寞的眼神,还有方才打翻糕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那不是厌恶,是防备。
入夜,偏院内的烛火摇曳。沈清荷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块幸存的桂花糕,上面有她特意刻的海棠花印记。
窗外传来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瞧见没?世子爷把糕点全打翻了,一点面子都没给。”
“可不是嘛,这姑娘怕是待不长。听说朝堂上有人弹劾王爷,说收养孤女别有用心呢。”
沈清荷的手一顿,桂花糕在指尖碎裂。弹劾?收养孤女?
她竖起耳朵,听那丫鬟继续低语。
“御史台那帮人,整日盯着王爷的一举一动。这节骨眼上,收个来路不明的姑娘进府,不是给人递把柄么?”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脚步声渐远,沈清荷的心却沉了下去。她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收养,没想到背后还牵扯着朝堂争斗。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海棠花簌簌作响。沈清荷抱紧双膝,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她想起萧景珩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他挥袖打翻糕点时眼底的决绝。
他不是讨厌她,他是在推开一切可能成为软肋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沈清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来了,她就不会轻易退缩。萧景珩越是抗拒,她越要让他明白,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真心待他。
第二天清晨,沈清荷早早起床,又去厨房忙碌起来。这次她做了莲子羹,装在青瓷碗里,用食盒提着,朝萧景珩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紧闭,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沈清荷站在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世子哥哥,我熬了莲子羹……”
话没说完,门内传来一声冷喝:“滚。”
沈清荷咬了咬唇,将食盒放在门口,转身离开。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食盒孤零零地立在门外,像她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她再去时,食盒已经不见了,门口空荡荡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清荷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转身往回走,路过花园时,看见几个丫鬟正围着什么东西议论。
“这是谁做的?真好看。”一个丫鬟拿着块糕点,上面印着海棠花印记。
沈清荷认出那是自己昨天做的桂花糕,不知被谁捡了起来。她走过去,丫鬟们看见她,连忙散开,只剩那丫鬟尴尬地站在原地。
“姑娘,这糕点……”丫鬟欲言又止。
“你喜欢就留着吧。”沈清荷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回到偏院,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晚霞。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台,那里还残留着今早海棠花的香气。
这天夜里,管家突然来访,神色凝重。
“姑娘,朝堂上有人弹劾王爷,说您是王爷安插在朝中的棋子,意图不轨。王爷虽未表态,但您近日最好安分些,莫要再惹事端。”
沈清荷心头一紧,手指攥紧了衣袖。她望着管家,声音平静:“我明白了。”
管家走后,她独自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风声呜咽。远处传来更夫的敲锣声,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萧景珩打翻桂花糕时,那双眼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他不是在拒绝她,他是在保护她。
这个认知让沈清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冲淡了方才的寒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萧景珩书房的灯火,轻轻说了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远处书房里的烛火突然熄灭,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月光无声地洒落,照亮了地上那几片被风吹散的海棠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