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当庭辩驳
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升起，与百官紧张的气息搅在一起。
萧景珩立于殿中，玄色朝服衬得他肩背挺直，面对王爷的指控，他神色不变。
“陛下，臣冤枉。”声音沉稳，字字清晰，“事发当日，臣正在城西军营巡查，有副将张诚、参将王文远及三十二名士卒为证。”
他目光扫过王爷，语气从容，“臣何时学会分身之术，一面身在军巡，一面行刺于东市？”
大理寺卿皱眉翻看卷宗，“萧将军所言，可有人证物证？”
“张副将呈上军巡日志。”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本墨迹犹新的册子，“此为臣当日签押，时辰落款均在事发之前。”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松，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两下。
王爷冷笑一声，“萧将军好算计，伪造一份军巡日志，便能抹去所有嫌疑？”
“王爷慎言。”萧景珩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军巡日志每页均有监军印章，墨色新旧，一验便知。臣还没蠢到以假充真。”
殿中响起窃窃私语，几位老臣点头附和。
沈清荷站在角落，一双杏眼紧盯着王爷身后的那名亲信。
那亲信一直低着头，但袖口处偶尔露出的手帕边角，让她心跳微快——那香气，她认得。
皇帝的视线扫过沈清荷，“萧将军，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臣有人证，有军巡日志，有监军印章。”萧景珩镇定答道，“若王爷执意指控，请王爷拿出物证比对。”
王爷冷哼一声，抬手示意亲信上前。
那亲信捧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露出那枚在盗案现场搜到的玉佩，“此物乃将军贴身之物，东市掌柜亲自指认。”
萧景珩看都没看玉佩一眼，“贴身之物？臣若真行刺，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此乃栽赃。”
大殿中气氛紧绷到极点，几个中立派官员额上渗出汗珠。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双丫髻上的珠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出。
“陛下，臣女有事启奏。”
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这个娇小的姑娘。
皇帝的眉毛微微上扬，“沈家丫头？此乃朝堂议事，岂容女子插言？”
“陛下明鉴。”沈清荷双膝跪地，声音清脆却坚定，“臣女自幼对香料敏感，那玉佩上的气味极为特殊，是龙涎混合梨花香。此香并非寻常市售之物——”
她抬眼，目光灼灼，“那气味，与王爷身后那位亲信身上的香粉气味一模一样。”
亲信猛地抬头，面色发白，“一派胡言！你如何能分辨得出来？”
“我日日调香，嗅觉较常人敏锐百倍。”沈清荷转过身，对皇帝叩首，“请陛下准许查验那人衣袖，若臣女冤枉，甘愿领罪。”
王爷怒斥，“荒谬！凭一个小女子信口雌黄，便要搜查本王亲信？”
萧景珩忽然出声，“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沈姑娘所言绝非虚言。”
两人的目光在殿中相撞，沈清荷看到他眼中坚定的信任，心口微微一暖。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来人，搜。”
侍卫领命上前，那亲信腿一软，下意识往王爷身边缩。
“不、不——”他的声音发颤。
侍卫按住那人，翻开他的袖袋，果然在夹层中搜出一只精巧香囊。
打开香囊的瞬间，龙涎混着梨花的香气弥漫开来，与玉佩上的味道别无二致。
亲信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王爷、王爷救我——”
沈清荷悄悄退到萧景珩身边，轻声道，“那香囊的针脚与玉佩上的穗子编织手法一样。”
萧景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声回她，“你观察得真细致。”
王爷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逆贼！你、你竟敢背主投敌？”
亲信浑身颤抖，匍匐在地，“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皇帝猛然站起，“够了！将他押入诏狱，严加审问！”
亲信吓得失禁，涕泪横流，“陛下饶命！是王爷让属下藏香囊的，玉佩也是王爷让属下放的——”
“你胡说八道！”王爷一脚踹向亲信，“本王何曾指使过你？”
皇帝的脸色已如寒冰，“来人，将王爷带回府中，即日起软禁，不得擅自离府，详细查办！”
王爷目眦欲裂，“父皇！儿臣冤枉——”
皇帝冷冷抬手，“退朝。”
大殿内瞬间乱了套，几个太监扶着皇帝离去，百官三三两两窃窃私语。
萧景珩转身，伸手扶起仍跪在地上的沈清荷，“可有跪疼？”
他声音极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沈清荷拍了拍裙上的尘埃，扬起脸露出笑容，“不疼。倒是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了。”
日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金色。
萧景珩凝视她片刻，眼中满是温柔，“今日之事，多亏你。”
“那是。”沈清荷歪了歪头，“你打算怎么谢我？”
萧景珩嘴角微扬，“请你吃城南那家蜜饯，可够？”
“不够。”她眨了眨眼睛，“要再加一盒桂花糕。”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身后的议论声渐行渐远，檐角的风铃在风中轻响。
忽然，一名小太监快步追来，“将军留步，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说话。”
萧景珩脚步一顿，回头对沈清荷低声道，“等我。”
沈清荷笑着点头，“去吧，你答应我的桂花糕，跑不掉的。”
她站在殿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裙裾被风掀起一角，双丫髻上的珠花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一名宫女悄声道，“姑娘方才可真是大胆，女子在朝堂上说话，史无前例呢。”
沈清荷转身一笑，“特殊时候，顾不得那些规矩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玉佩上的香气。
这香粉的配方并不简单，龙涎与梨花本不相融，能调和均匀的香铺寥寥无几。
她心中暗暗记下，王爷府的香房里，或许藏着更多秘密。
回到府中，沈清荷刚迈进门槛，便见父亲沈世安一脸焦急地迎上来。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朝堂之上岂容女子胡闹？”
沈清荷撒娇地挽住父亲的手臂，“爹爹，我若不站出来，萧将军就要蒙冤了。”
沈世安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日你立了大功，陛下也未曾责罚，算是侥幸。”
“我可不仅仅是侥幸。”沈清荷眨眨眼，“那香粉的味道，我能分辨出是出自城东的瑞香斋，掌柜姓董，专接大客户订单。”
沈世安神色一凛，“你确定？”
“确定。”沈清荷压低声音，“爹爹让人去查查，瑞香斋最近可曾给王爷府送过大批香料。”
沈世安沉吟片刻，点头，“这是条线索，我去安排。”
夜色渐浓，沈清荷坐在窗前，指尖轻抚那只双耳香炉，里面燃着她自己调配的安神香。
她想起白天萧景珩在殿上看向她的眼神，那里面有信任，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外传来几声蛐蛐叫，月光透过梧桐树影，斑驳地落在青石板上。
忽然，院墙外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她侧耳细听，那声音有节奏地响了三次。
沈清荷起身，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往外张望。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愣——正是萧景珩。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桂花糕。”他低声笑道，“趁热吃。”
沈清荷打开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星子。
她接过油纸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刚从御书房出来？”
“嗯。”萧景珩站在门槛外，与她隔着一道门槛对望，“陛下让我暗中调查王爷府的账目，这次盗案没那么简单。”
沈清荷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你想让我帮忙？”
“你嗅觉灵敏，又懂香料。”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若真能查清王爷府上的香房往来账目，或许能揪出背后更大的势力。”
夜风吹过，院中的桂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他浑然不觉。
沈清荷咬着桂花糕，甜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那你可有报酬？”
萧景珩笑了，眼角的纹路温柔得像月色，“若查清了，我便带你去江南赏桂花。那里的满陇桂雨，比京城不知好看多少倍。”
沈清荷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道，“成交。”
她的眼中有微光闪烁，像极了他腰间玉带上那颗夜明珠。
院墙外，夜色更深，几只寒鸦掠过天际，往王府方向飞去。
而那香囊的秘密，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