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3 章:第二件材料
江南的雨细得像绣花针,密密匝匝地扎进江面。
沈清荷撑着油纸伞站在渡口,看着那艘满载货物的平底大船斜在浅滩里,船夫的吆喝声混着雨水,乱成一团。
“这船怕是走不了了。”萧景珩皱眉低声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排了十几辆牛车,赶路的商贩们个个焦躁不安。雨势渐大,再不走,河面涨起来更危险。
沈清荷收了伞,踩着泥泞往船头走。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船底的水线,又抬头看了看船尾堆得高高的麻袋。
“船家,你这货太重,船头卡进淤泥里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船夫愁眉苦脸地摇头:“姑娘说得轻巧,这船少说八千斤货,怎么弄?”
“把船尾的货搬到船头来,你们几个下船,挖船头底下的泥。”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人群里有人嗤笑:“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船底,又看了一眼她。他眼神里带着疑问,但没质疑,只说了句:“听她的。”
他亲自跳上船,帮着搬货。那船夫愣了愣,见这公子哥儿都动了手,也不好再站着,招呼几个伙计照做。
沈清荷站在岸边,指挥他们把货物往船头集中,又让人在船尾用力往下压。船头的吃水线慢慢变浅,她找了根粗木棍插进船底缝隙,借力一撬。
“咔嚓”一声,船身猛地往前一窜,滑进了深水区。
船夫瞪大了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萧景珩跳回岸上,身上淋得半湿,嘴角却带着笑:“你这是什么法子?”
“杠杆原理。”她随口答了一句,转身去捡地上的伞。
他跟上她的步子,雨声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什么叫杠杆?”
“就是……借力。”她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油纸伞在他头顶撑开,“你别问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渡口的风带着河腥味,她鼻尖上挂着一颗雨珠,他伸手替她拂去,指尖凉凉的。
两人重新上路,沿着江南水乡的青石板路走了两天,终于在一片竹林深处找到了那间茅舍。
竹影摇曳,门前蹲着一只石龟,背上刻着几道纵横交错的线条,像是棋盘,又不全是。
沈清荷上前叩门,里头传来沙哑的声音:“门外何人?”
“晚辈沈清荷,与同伴萧景珩,特来拜见先生,求取流光丝。”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门缝里飘出一张纸,落在她脚下。
她弯腰捡起,纸上画着三幅图。第一幅是九宫格,第二幅是堆叠的圆环,第三幅是一段弯弯曲曲的线,旁边写着“问路”。
萧景珩凑过来看,皱了皱眉:“这什么意思?”
沈清荷盯着那幅九宫格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她蹲下身,捡起一根竹枝,在泥地上画了个九宫,把数字填进去,横竖斜加起来都是十五。
门里传来一声轻咳。
她站起身,又看第二幅图。那堆叠的圆环画得层层叠叠,看似毫无规律,但仔细看,每层的颜色深浅不同。她想了想,把圆环从大到小排列,颜色由浅到深,正好对应天道轮回的顺序。
“先生,这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图式吧?”她冲着门内说道。
门没开,但第三幅图的问题自动浮现出来——那弯弯曲曲的线忽然变化,成了一个小人站在岔路口,面前三条路,每条路尽头都有一扇门。
沈清荷闭上眼睛,契印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的思绪。她睁开眼,指着中间那条路:“这条。”
“为何?”
“因为左边那条路上长了青苔,说明常有人走,不是隐士的路。右边那条落满竹叶,太久没人走。中间这条干净,却故意放了几片叶子,像是刚扫过又故意撒的。”她顿了顿,“先生你每天都会扫这条路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门内,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小丫头有几分意思。”
沈清荷跟着他进了茅舍,屋里陈设简单,竹桌上摆着一壶茶,旁边放着一只木匣。
萧景珩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打量四周。这屋子四角都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声音却让人有些头晕。
“坐。”老者指了指蒲团。
沈清荷盘腿坐下,萧景珩在她旁边坐下,手始终按在腰间。
老者倒了两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才推给他们。沈清荷接过,没急着喝,先闻了闻,是普通的花茶。
“你答对了三道题,按理说,流光丝可以给你。”老者说着,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根银白色的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丝线,脸色忽然一沉:“但这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为什么?”沈清荷问。
老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上一个拿到它的人,现在疯了。”
屋里的烛火闪了闪,铜铃叮当作响。
萧景珩站起来,挡在她身前:“先生此言何意?”
“流光丝有灵性,会侵蚀人的心智。”老者把丝线放回木匣,合上盖子,“你们若想带走,需立下誓言,绝不用于邪途。”
沈清荷没有犹豫,举手起誓:“我沈清荷对天发誓,若用流光丝行恶,叫我不得好死。”
萧景珩皱眉,想拦她,被她用眼神制止。
老者点了点头,把木匣递给她。她接过时,指尖触到丝线,一股寒气从指尖直窜进心口,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姑娘,你胆子很大。”老者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但胆子大,未必是好事。”
“先生还有话要说?”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窗外:“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沈清荷心里一紧,回头看了萧景珩一眼。他神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影卫。”老者吐出两个字,“他们盯着已久,你们这一路,怕是不太平。”
萧景珩握紧她的手,低声问:“影卫是什么人?”
“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没人知道他们受命于谁,只知道他们盯上的东西,从没失过手。”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们手里的流光丝,是他们志在必得之物。”
沈清荷低头看着木匣,那股寒气还残留在指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告诉她——危险,就在前方。
竹屋外,竹林沙沙作响,风穿过铜铃,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老者:“先生可知道第三件材料的下落?”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头顶:“山高水远,路在脚下。”
说完,他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沈清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起身告辞。走出茅舍时,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地上斑斑驳驳。
萧景珩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信他的话吗?”
“信一半。”她笑了笑,“不过影卫的事,我倒是信了。”
“为什么?”
她从袖子里掏出木匣,打开,里面的流光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活着的蛇,微微扭动。
“因为它真的在动。”她轻声说。
萧景珩脸色一变,劈手夺过木匣,扣上盖子:“这东西太邪门,要不我们……”
“不。”她摇摇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回头。”
她抬头看着竹林深处,月光下,竹影憧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她握紧木匣,掌心那股寒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热。
契印,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