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9 章:力竭倒下
指尖最后一丝灵气像是被抽尽的灯油,沈清荷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阵法边缘的金光在这一瞬间急剧黯淡,即将闭合的封印裂口猛地一滞。
“清荷!”萧景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想也没想,左手结印,右手猛地探出,一把将她捞入怀中。
可他自己也早已到了极限,本源灵力在体内翻涌如沸,这一动牵动了五脏六腑,喉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下,却还是有一缕黑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她浅色的裙裾上,洇开一朵刺目的暗花。
“你……”沈清荷意识模糊,却还是感受到了那滴血的温度,勉强睁开眼,正对上他苍白如纸的面容。
他的唇色已没了半点血色,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涂了一层墨。
“别说话。”萧景珩的声音低哑,却仍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阵法还差最后一息,我撑得住。”
他话音刚落,指尖刚刚续上的灵力便再度溃散,两人同时失了支撑,软软地倒在祭坛中央的青石板上。
碎裂的玉石硌在背脊上,沈清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封印的裂缝就在头顶三尺处,像一张狰狞的嘴,缓缓张开。
黑影从那条裂缝中渗透出来,不再是先前那般凝聚的人形,而是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沿着祭坛的纹路蜿蜒爬行。
那些黑线爬过之处,青石上凝结的血阵符文便一寸寸碎裂,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
“它还在动……”沈清荷声音微弱,眼中却仍盯着那道裂缝。
萧景珩咬紧牙关,试图撑着石面坐起,可手臂刚一用力便剧烈颤抖,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他的内息已经彻底乱了,丹田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那是本源受损的征兆。
黑线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道薄薄的刃影,锋刃对准了沈清荷的咽喉。
远处传来几声惊呼,有人想冲过来,却被阵法的余威挡在外围。
就在那黑刃即将刺下的瞬间,一道苍老而暴烈的怒吼炸响在祭坛上空。
“畜生!休伤我萧家之人!”
萧长风的身影如一道残影般掠入阵中,他的双手迅速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古老印诀,周身骤然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初时只是淡淡一层,却在呼吸之间变得炽烈,仿佛将他的生命力尽数点燃。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鬓角开始变白,灰白、银白、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雪白。
面颊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加深,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萧爷爷!”沈清荷失声喊道,眼眶瞬间红了。
萧长风没有回头,双手猛地向下一压,那磅礴的生命之力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轰然砸在祭坛中心的阵眼上。
整座祭坛剧烈震动,碎裂的青石纷纷弹起,又在半空中被那股威压碾成齑粉。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得刺耳的嘶鸣,黑刃在金光中寸寸崩解,那些蔓延的黑线像是被烈火灼烧的蛛丝,迅速蜷缩、枯萎、消散。
“封!”萧长风一声暴喝,双手猛地合十。
金色光柱骤然收缩,将所有残存的黑影裹挟其中,狠狠地压入阵眼深处。
最后一声巨响过后,祭坛陷入死寂。
烟尘缓缓沉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玉石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萧长风站在原地,身形踉跄了一下,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
他的头发已然全白,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萧爷爷……”沈清荷想爬起来,可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萧景珩侧过头,目光落在萧长风那佝偻的背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周围的人终于冲进了祭坛,有人去扶萧长风,有人围过来查看沈清荷和萧景珩的伤势。
四周嘈杂一片,可那些声音传到沈清荷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只觉得冷,彻骨的冷,像是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视线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只手摸索着伸过来,带着微微的颤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掌冰凉,骨节分明,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握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了。
熟悉的檀香气味混着血腥,若有若无地飘进鼻尖。
沈清荷心头猛地一松,像是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她下意识地回握过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只手紧紧扣住。
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沈清荷闭上眼,放任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几个时辰,她在一片昏沉中隐约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对话。
“景珩少爷的内伤……本源受损……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期间不能动用灵力……”
“萧老的寿元……至少折损了十年……恐怕……”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听不真切。
沈清荷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她只觉得手中那只手还在,始终没有松开,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点一点驱散她体内的寒意。
梦里模模糊糊的,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祭坛,看到黑影消散前扭曲的轮廓,听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未完……未完……”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某种阴冷的笑意。
沈清荷猛地一颤,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像是有人在回应她的不安。
她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慢慢恢复了平稳。
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人用帕子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帕子上有淡淡的药香,混着檀香,很好闻。
她想,这一觉大概可以睡得安稳了。
祭坛的废墟之上,月光终于穿透了散尽的阴云,银白的光辉洒落下来,照亮了满地碎石和斑驳的血迹。
几个人影散落在各处,或坐或躺,都在大口喘息。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念着佛号,有人靠在石柱上闭着眼,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虚脱。
萧长风坐在祭坛边缘,背靠着半截断柱,咳得佝偻了腰,旁边有人递上水囊,他摆摆手没接,只是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出神。
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萧景珩半靠在沈清荷身侧,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眉头却微微蹙着,仿佛连在梦里都不得安宁。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细碎的尘灰,带着一丝烧焦的气味散入夜色。
远处传来几声鸦鸣,空旷而寂寥。
危机暂时解除了,可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胜利的代价,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