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2 章:青梅誓约
夜风拂过摘星楼的飞檐,沈清荷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襦裙,身子微微发抖。
萧景珩解下玄色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冰凉的下颌。
“还冷吗?”他低声问,声音被风撕碎了几分。
沈清荷摇头,抓住披风的边缘,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松木香。
她抬头望着他,眼底映着月光,“那次在城郊遇刺,我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我从未让你独自面对。”萧景珩的目光沉静如水。
沈清荷咬住下唇,眼圈微微泛红,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出许多,掌心干燥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以后的刀山火海,我也不怕了。”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萧景珩收紧手指,将她往身边带近了一步。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整座京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远处坊市间零星传来更鼓声,沉闷地敲在夜色里。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得她眼眶发酸。
“你看那些灯火。”萧景珩抬手指向城西,“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
沈清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橘黄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这盛世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萧景珩的语调平静,却藏着沉重的分量。
沈清荷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眉宇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她知道他背负着什么——先帝临终前的托付,王府数百口人的性命。
“我会帮你。”她说得毫不犹豫。
萧景珩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从何时起,你变得这般勇敢了?”
“从发现你也会害怕的那一刻。”沈清荷眨眨眼,杏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萧景珩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的触感温软。
夜空中飘来几缕炊烟的味道,混着远处糖炒栗子的甜腻气息。
沈清荷闻到这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萧景珩听见了,眼角的笑意更深。
“待此间事了,我带你去东市吃桂花糕。”
“一言为定。”沈清荷伸出小指。
萧景珩怔了一瞬,随即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住。
两只手在月下勾在一起,像多年前在御花园里偷偷约定要去掏鸟窝时那样。
“这一次,不许赖账。”沈清荷说得认真。
“不赖。”萧景珩的声音有些哑。
他们松了手,却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沈清荷胸前的契印忽然微微一热,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跳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指尖隔着衣料触碰那片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几分。
萧景珩也注意到了,眉心微动,“它在发热?”
“嗯。”沈清荷抬头,“方才许愿的时候,它好像也跟着高兴。”
“许了什么愿?”萧景珩问。
沈清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绵延的灯火。
“我愿这城中万家灯火,永不熄灭。愿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孩童不必失去父母。”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些,却字字清晰。
萧景珩安静地听着,目光渐渐变得很深。
“我也愿。”他说,“这一生,护你周全,护这江山太平。”
话音落下,契印骤然明亮起来,金色的光芒透过衣料隐隐透出。
沈清荷瞪大了眼睛,将契印从领口里拉出来,玉石质地的挂坠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它在回应。”她喃喃道。
萧景珩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握着契印的手指。
那光芒顺着他们的指尖流转,像是将两人的意志连接在一起。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了沈清荷额前的碎发。
萧景珩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从今往后,你我一体。你的愿,便是我的愿。”他说。
沈清荷仰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细碎如星。
她笑了,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那我们说好了,谁也不准先倒下。”
“说好了。”
契印的光芒渐渐收敛,恢复成温润的玉石模样,却比方才更烫了几分。
远处传来巡夜甲胄的碰撞声,从王府前街隐约飘来。
沈清荷收回手,契印贴着胸口,那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轻拍她的心口。
“你说,上天真的会听见人的誓言吗?”她问。
“听不听见不重要。”萧景珩说,“重要的是,你我记得。”
沈清荷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一片血红色的光从皇宫深处一闪而过。
那光芒极淡,像是烛火被风吹动时的错觉,却让沈清荷浑身一僵。
“你看见了吗?”她压低声音。
萧景珩的表情也变了,目光如刀般劈向那片红光亮起的方向。
“看见了。”
话音刚落,沈清荷胸前的契印陡然变冷。
那种冷意从皮肤直窜入骨髓,与她方才感受到的温暖截然相反。
契印开始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沈清荷用手按住它,指尖被冰得发麻。
“它在示警。”她一字一句地说。
萧景珩立刻伸手将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夜空中,那片红光没有再出现,四周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可沈清荷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风里多了一丝铁锈般的腥味,若有若无,却足够让人不安。
“皇宫出事了。”萧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沈清荷抓住他的衣袖,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我们该怎么办?”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红光亮起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先回去,加强王府守卫。天亮前,我派人入宫探听消息。”
沈清荷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衣袖。
她低头看着契印,玉石表面的温度还在持续下降,震颤的幅度却小了一些。
“它从未有过这样的反应。”她说,“上一次这么冷,还是在先帝驾崩前的那一夜。”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沈清荷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听着,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你必须跟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沈清荷被他眼睛里的认真震慑住,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牵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摘星楼的木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悬着的心弦上。
走到第二层转角时,沈清荷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月光依然皎洁,灯火依旧温暖。
可她的后背却像贴着一块寒冰,怎么都暖不起来。
萧景珩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怕了?”
沈清荷摇头,又点头,最后苦笑了一下。
“有点。”
萧景珩没有多言,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很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温度一点一点传递过来。
沈清荷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股寒意被驱散了些许。
他们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到了底层,守夜的侍卫见他们下来,立刻躬身行礼。
“世子,王妃,夜深了,属下备了暖轿。”
萧景珩点头,牵着沈清荷上了暖轿。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衣料摩擦声。
沈清荷靠在轿壁上,将契印重新塞回衣领里。
它贴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她无比清醒。
暖轿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轿外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了。
沈清荷闭上眼睛,脑中却一遍遍浮现那片诡异的红光。
那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能让契印畏惧到这个地步?
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四年前先帝驾崩前一晚,我见过同样的光。”
沈清荷猛地睁开眼,轿内的烛火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