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2 章:瘟疫
京城东市的贫民巷里,空气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沈清荷用帕子掩住口鼻,蹲在一间低矮的棚屋前。她今日换了粗布衣裳,双丫髻也用布巾裹住,只露出一双清亮的杏眼。
“大娘,您家孩子病了多久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屋内的妇人面色蜡黄,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那孩子双眼紧闭,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三日前开始发热,请了郎中来看,只说是瘟疫。”妇人哽咽道,“可我家小宝从未出过门,哪里染上的瘟疫?”
沈清荷伸手去探那孩子的额头,触手冰凉,并无发热之状。她心下起疑,柔声道:“大娘,可否让我看看孩子的指甲?”
妇人虽觉奇怪,但见她目光真诚,便轻轻掰开孩子的拳头。
沈清荷定睛一看,那指甲盖下隐隐透出紫黑色,像是淤血沉积。她又凑近了看孩子的舌苔,竟也是暗紫泛黑,舌根处还有细密的红点。
这绝不是瘟疫。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院中那口青石砌成的水井。井台边缘有些许白色粉末,在灰暗的光线下并不显眼,但沈清荷眼尖,一眼便注意到了。
“大娘,府上吃的都是这口井的水吗?”她强压住心头的翻涌,声音仍平稳如常。
“是啊,巷子里十几户人家都吃这口井。”妇人抹泪道,“可他们都好好的,偏我家小宝病得重。”
沈清荷走到井台边,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那气味极淡,带着一丝甜腻,却又夹杂着苦涩。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粉末她认得,曾在太医院旧档中见过记载——西域奇毒“幻梦散”,服用后会让人呈现类似瘟疫的症状,实则只是慢性中毒。
“大娘,这井水暂时别喝了。”沈清荷转身叮嘱道,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轻轻刺入那孩子指尖,挤出几滴黑血。
黑血落地,竟在灰土上凝成细小的颗粒。
妇人吓得后退一步,声音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荷正要解释,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夹杂着愤怒的咒骂。
“摄政王克父克民,天降灾祸了!”
“那萧景珩就是灾星转世,他爹先帝怎么死的,你们忘了?”
“瘟疫就是他招来的!老天爷在惩罚我们!”
沈清荷眉头一皱,快步走到巷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朱雀大街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混混正挥舞着拳头,周围聚集了不少百姓,面色惶恐不安。一个领头模样的壮汉站在石阶上,唾沫横飞地喊道:“你们想想,先帝驾崩后,摄政王掌权这几年,京城可太平过?先是旱灾,又是蝗灾,如今又闹瘟疫,这不是天罚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附和,有人犹豫,也有人面露疑色。
沈清荷目光锐利,盯住那壮汉腰间垂下的玉佩流苏——那玉佩质地温润,流苏用金线编成,分明是做工精细的宫中之物,绝非一个市井混混能佩戴得起的。
她记下那人的面容特征,又看向周围几个随声附和的人,发现他们虽穿着破烂,但鞋底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垢,显然不是真正的穷苦百姓。
这些人都是伪装的。
“三皇子府的人。”沈清荷低声自语,心中已然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那妇人家中,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那印章通体碧绿,雕着莲花纹样,正是她与萧景珩之间的契印。
她将指尖残血滴在印章上,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景珩,疫区非瘟疫,乃人为投毒。水源井台有白色粉末,疑为西域毒药。三皇子党羽在街上散布谣言,已将矛头指向你。务必小心。”
话音刚落,印章微微发热,一道青光闪过,消息已然传递。
沈清荷睁开眼,将印章塞回怀中,又对妇人道:“大娘,孩子我会救的。您先别声张,天黑后我送药来。”
妇人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沈清荷走出棚屋,朝着嘈杂的街市方向走去。她不能退缩,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看清对手的每一步棋。
朱雀大街上,人群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那壮汉还在高声叫嚷,煽动百姓的情绪。有人开始往地上砸东西,有人捡起石子往摄政王府的方向扔去,虽然离得远,但声势已然不小。
沈清荷混在人群中,装作害怕的样子,低着头,却将每一个领头人的言行都记在了心里。
那壮汉的喊话近乎一成不变,每一句都带着“克父克民”“灾星转世”这几个字眼,像是被人刻意训练过的话术。而其他几个帮腔的人也轮流附和,台词衔接得极为流畅,显然排练过多次。
更让沈清荷在意的是,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停下来,往巷口看几眼,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巷口拐角处,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灰墙之后。
沈清荷心跳加快,却不敢贸然追上去。她记下那人的身形特征,又观察了四周的地形,这才悄悄退出了人群。
天色渐晚,街上的骚乱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有人开始点火把,声称要连夜去摄政王府讨个说法。
沈清荷回到自己临时租住的小院,关上院门,快步走进里屋。
她刚坐下,契印便微微发热,传来萧景珩的回应。
“清荷,我已知晓。街上之事,你莫要插手。影卫已出动,正在追查下毒之人。你保护好自己,明早卯时,城西药铺见。”
字句简短,却透着沉稳的力量。
沈清荷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信他,信他早有布局,信他不是被动挨打之人。
她又取出纸笔,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尤其是那领头壮汉的容貌特征、玉佩流苏的纹样,以及那口井台旁白色粉末的位置。
这些线索,日后都会成为扳倒三皇子的铁证。
夜风吹动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清荷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萧景珩也在彻夜未眠。
“景珩,你撑着,我绝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她低声说道,握紧了拳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荷便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带上药箱,朝着城西的药铺走去。
街上行人稀少,昨夜的骚乱似乎已经平息,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她低头快走,拐过几条巷子,终于到了那间药铺。
药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清荷推门而入,正要开口,却见柜台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景珩穿着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清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清荷,你来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来得早。”
“事情紧急,耽误不得。”萧景珩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昨夜影卫查到了,那白色粉末产自西域,是三皇子府上失窃的东西。幕后之人想借瘟疫之名,动摇民心,逼我退位。”
沈清荷点点头:“那井台上的粉末,我已取样,送去太医院验了,确实是幻梦散。此毒服用后,会让人呈现发热不退、面色青紫的症状,与瘟疫极为相似,但实则只需解药便可化解。”
“解药可配得出来?”萧景珩问。
“方子我已有,只是药材稀缺,需从西域商队手中购买。”沈清荷皱眉道,“而且,那毒已投放在多处水井中,京城百姓饮用后,中毒者只会越来越多。”
萧景珩目光一凛:“你可知还有哪些水井有毒?”
“我已标记了十二处。”沈清荷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红色标记,“这些地方都在贫民区,远离官宦府邸,显然是刻意避开达官贵人,只针对普通百姓。”
萧景珩接过地图,仔细端详片刻,忽然冷冷一笑:“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认输?真是天真。”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荷:“清荷,你可信我?”
“信。”沈清荷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坚定,“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等他们得意忘形时,再一网打尽。”
沈清荷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窗外,晨光微熹,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