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8 章:栽赃
血珠顺着剑刃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在宫灯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那刺客踉跄后退,胸口被御前侍卫的长剑贯穿,却仍死死盯着回廊尽头那抹明黄身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王爷令下——”
话音未落,一枚乌铁令牌从他怀中滑出,当啷一声落在血泊中,溅起的血点沾上了周围侍卫的靴面。
几名黑衣刺客像是约好了一般,在最后关头纷纷露出破绽,被侍卫当场格杀。尸体倒地的闷响接二连三,回廊外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令牌上——摄政王府的徽记,在血色中清晰可见。
沈清荷站在人群边缘,手指紧紧攥住袖口,心跳如擂鼓。她亲眼看见那刺客在倒下前,手腕刻意翻转了一下,分明是故意让令牌滑落出来的。
有人在栽赃。
夜风拂过回廊,吹动宫灯摇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晚香玉的甜腻,让人几欲作呕。
“好个摄政王府!”
三皇子萧景琰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他从人群中走出,弯腰拾起那枚染血的令牌,举到灯火下仔细端详,随即冷笑一声:“这令牌做工精细,徽记纹路分毫不差,可不是寻常人能仿造的。”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刺向萧景珩:“王叔,你的亲卫令牌为何会出现在刺客身上?莫非今晚这场刺杀,本就是王叔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话音落下,朝臣们顿时炸开了锅。
“三殿下所言有理……摄政王府的令牌岂是旁人能轻易拿到的?”
“若真是刺客自己伪造,为何偏偏选摄政王府的徽记?”
“这……这岂不是监守自盗,意图弑君篡位?”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大臣也开始动摇,纷纷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要与萧景珩划清界限。
沈清荷站在暗处,目光掠过那些议论纷纷的面孔,记住了几个跳得最欢的人。她余光瞥见皇帝端坐在步辇上,脸色铁青,却始终没有开口,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萧景珩面色沉静如水,衣袍上沾了几点血迹,却丝毫不见慌乱。他缓缓扫视全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愤怒,只有一派淡漠。
“令牌可仿,人心难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回廊:“三殿下仅凭一枚令牌,便要定本王弑君之罪,不觉得太过草率了吗?”
萧景琰冷哼一声:“证据确凿,王叔还想狡辩?”
“证据?”萧景珩微微挑眉,“若本王真要弑君,会派亲卫带着刻有王府徽记的令牌前来送死?这般拙劣的嫁祸手段,三殿下居然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几个方才附和的大臣:“诸位大人也信了?”
被点名的几位大臣面色一僵,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萧景琰却不依不饶:“王叔口才了得,但这令牌确确实实是从刺客身上掉落的,现场数百双眼睛都看见了,难道还能有假?”
“令牌不假,但人未必是真。”
萧景珩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本王请求陛下,给臣三日时间,彻查令牌来源与刺客生前踪迹。若查不出真相,臣愿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准奏。”
萧景琰面色微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抬手制止:“此事疑点甚多,朕自有分寸。今晚宴席到此为止,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御林军开始疏散人群,朝臣们三三两两散去,却仍有人频频回头,目光在那枚令牌与萧景珩之间来回游移。
沈清荷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见萧景珩转身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指向了刺客尸体倒下的方向。
那是他们之间约定过的暗号。
她心领神会,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目光却迅速扫过地面。刺客的尸体已经被侍卫抬走,但血泊中残留的痕迹还在。
她注意到,靠近回廊转角的那具尸体,鞋底沾着一层特殊的红泥。
这种红泥她见过——城西废弃的染坊附近,因为土质含铁量高,才会呈现出这种颜色。
沈清荷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目光又落在另一具尸体上。那刺客的袖口在搏斗中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里衬,上面隐约可见一抹蓝色染料。
不是普通的蓝,是那种只有在特定染坊才能调配出来的靛蓝。
她记下这些细节,转身混入退散的人群中,朝着宫门方向走去。身后,她能感觉到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背上,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知道,他信任她。
夜更深了,宫灯一盏盏熄灭,回廊里只剩下值守的侍卫和被风吹动的树影。沈清荷走到宫门口时,看见萧景珩的马车还停在原地,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上前,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小轿。
轿帘放下的瞬间,她听见马车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随即又归于寂静。
她明白,这是萧景珩在提醒她——小心行事。
回到家,沈清荷没有点灯,直接摸黑坐到书案前,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在上面画了几笔。刺客鞋底的红泥,袖口的蓝染料,还有三皇子拾起令牌时那个刻意摩挲边缘的动作。
这些细节,每一条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她想起三皇子拿起令牌时,手指在边缘处来回摩挲的那一下,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动作太刻意了,像是在检查什么。
难道令牌是新的?或者是临时伪造的,边缘还有毛刺,他怕被人看出破绽?
沈清荷眯起眼睛,在帕子上添了一笔:查令牌工艺。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她吹熄桌上的烛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画面。刺客倒下的姿势,令牌落地的角度,三皇子说话时的眼神,朝臣们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交织重叠,最终定格在萧景珩转身看向她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绝对的信任。
她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他信她,那她就绝不能让他失望。
第二天一早,沈清荷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头上包了块帕子,提着一篮子鸡蛋,扮作寻常农妇的模样,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要去城西那座废弃的染坊看看。
一路上,她刻意放慢脚步,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巡逻的官兵经过,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走到城西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晒得地面发烫。她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拐进巷子,远远就看见一座破败的院落,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额,上面写着“蓝氏染坊”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和染料残留的刺鼻气息。
沈清荷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院墙外的地面上,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红泥,和她昨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她心中一凛,立刻站起身,侧耳倾听。
那声音又消失了,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