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7 章:刺客踪迹
春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的地砖上,沈清荷正替萧景珩研墨,忽然脑中一阵尖锐刺痛,契印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她猛地抬头,正看见端茶进来的小厮垂着眼,脚步却异常平稳,托盘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仆役她记得,是府里扫洒的粗使,今日却换了干净衣裳,气息沉稳得不像个下人。沈清荷来不及细想,契印的刺痛再次加剧,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拽住萧景珩的衣袖,拼命往下一拉。
“你——”萧景珩猝不及防,被她带得踉跄倒下,沈清荷顺势扑进他怀里,右手在书架边缘一按,机括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书架后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寒光擦着萧景珩的后脑掠过,匕首狠狠钉在紫檀木架上,木屑飞溅。伪装成小厮的刺客不再掩饰,双目狠厉地拔刀再砍,沈清荷咬牙将萧景珩推进暗道,自己也跟着滚入黑暗,书架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密道里幽暗潮湿,只有尽头一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晕。沈清荷趴在萧景珩身上,心跳如擂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萧景珩扶住她的腰,压低声音问:“你怎知那人有问题?”
“我就是知道。”沈清荷喘了口气,撑着地面爬起来,侧耳听着暗道外的动静,“他脚步声太轻了,不像常年干粗活的人,而且他端茶的时候,手指绷得很紧,像握着刀柄。”
萧景珩目光沉了沉,没有追问,只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深处走。刚走出三步,头顶传来利刃穿透木板的声响,一把长剑从上方刺入,几乎贴着沈清荷的发髻划过。她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感受气流的变化。
“左边三步,蹲下。”她压低嗓音说。
萧景珩毫不犹豫地拉着她向左移步,两人同时蹲身,头顶又是一剑刺来,却落了个空,剑尖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星。沈清荷睁开眼,借着微光看见暗道墙壁上有个小小的气孔,有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往右,挥剑。”她急促地喊。
萧景珩拔剑出鞘,向右猛刺,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有温热的液体溅在沈清荷手背上。刺客吃痛后退,脚步声在狭窄的密道里回响,迅速远去。沈清荷松了口气,却发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萧景珩扶住她,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低声问:“受伤了?”
“没有,就是有点晕。”沈清荷摇摇头,强撑着站稳,“那刺客熟悉地形,府里一定有内应。”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玄铁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条盘曲的蛇,蛇眼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他盯着令牌看了许久,神色越发凝重,最后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看向沈清荷。
“这令牌是摄政王政敌的信物,此事牵扯甚广,你不能再掺和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派人送你回江南,等事情查清再接你回来。”
沈清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你说送就送?契印已经告诉我,你接下来会有大麻烦,我若走了,谁来替你挡刀?”
“沈清荷,这不是儿戏。”萧景珩皱眉,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灰尘,指腹摩挲过她细腻的肌肤,“那些人连王府都敢闯,你若跟着我,随时可能丧命。”
“那你呢?”沈清荷反握住他的手,杏眼明亮,“你若死了,我还能活吗?契印连着你的命,我的命,你要我逃,不如杀了我。”
萧景珩沉默良久,眼底的坚冰慢慢融化,他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些哑:“好,我们一起查。”
沈清荷靠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里忽然安定下来。密道里的空气又冷又湿,带着血腥和灰尘的味道,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踏实。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珩线条分明的下颌,轻声说:“我们先出去,看看那刺客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
萧景珩点头,牵着她的手沿着密道往前走。通道渐渐变窄,两人只能侧身而行,墙壁上渗出冰冷的水珠,滴在沈清荷的颈窝里,激起一阵战栗。萧景珩停下脚步,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低声道:“忍着点,出口不远了。”
沈清荷裹紧袍子,鼻尖萦绕着他残留的体温,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脸,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跟着他走。
密道尽头是一扇铁门,萧景珩推开铁门,外面是王府后花园的假山,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清荷眯着眼适应光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似乎是府中护卫发现了异常,正在四处搜查。
萧景珩拉着她躲在假山后,低声说:“先别出去,等他们闹完。”
沈清荷点头,靠在山石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指尖,契印的刺痛已经褪去,却留下隐隐的灼热感,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她想起刚才的眩晕,心知这是过度使用感知的后遗症,但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必须撑住。
“你脸色不好。”萧景珩盯着她,目光沉凝,“是契印的副作用?”
“一点点而已,不碍事。”沈清荷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那令牌上的蛇纹,你认得吗?”
萧景珩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是南疆毒蛇门的标志,他们与朝中某位大员勾结,专做些暗杀夺权的勾当。摄政王曾多次弹劾那人,结下死仇,如今对方终于按捺不住,要下死手了。”
沈清荷听得心惊,南疆毒蛇门,她曾在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以毒药和暗杀闻名,行事诡秘,从不留活口。如今刺客虽退,却留下令牌,要么是故意挑衅,要么是仓促之中遗落,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已经盯上了萧景珩。
“府里的内鬼,你心里有数吗?”她问。
萧景珩摇头,眼神却冷了几分:“能知道密道入口的,只有我身边几个亲近之人,要么是被人收买,要么是被人冒充,我会一个个查。”
沈清荷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却坚定:“我帮你,契印能感知到人的情绪波动,只要让我接近那些人,定能揪出内鬼。”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最后化为一声低叹:“你总是这般莽撞,却偏偏每次都能救我的命。”
“莽撞?”沈清荷挑眉,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这叫聪明好不好,要不是我莽撞,你早被刺成筛子了。”
萧景珩被她逗得嘴角微扬,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是,你聪明,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
沈清荷脸一红,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动静。护卫们已经搜查到后花园,正向假山这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景珩拉着她退到假山最深处,躲在石缝里,屏息凝神。
护卫长在假山外停下,恭敬地禀报:“王爷,属下已封锁全府,刺客逃入后巷,正在追捕,请王爷示下。”
萧景珩沉声道:“加强戒备,调一队人守在书房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护卫长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荷松了口气,从石缝里钻出来,却发现萧景珩正盯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灰。”萧景珩伸手替她擦掉鼻尖上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走吧,回去换身衣裳,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沈清荷好奇地问。
“毒蛇门的叛徒,他知道很多内幕。”萧景珩牵着她走出假山,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若他肯开口,我们就能找到幕后黑手。”
沈清荷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进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光影斑驳。
萧景珩推开房门,里面坐着一个满脸伤疤的男人,身上缠着绷带,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看见萧景珩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沈清荷身上,忽然眯起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就是你的小媳妇?”伤疤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调侃,“长得很水灵嘛,胆子不小,敢跟着你掺和这些破事。”
沈清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我胆子大不大,不劳你操心。”
伤疤男人哈哈一笑,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苦涩:“好,有个性,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