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71 章:追踪
夜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沈清荷紧紧攥着萧景珩的衣袖,两人蹲在城郊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就是那儿。”萧景珩压低声音,下巴朝不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宅院扬了扬。
沈清荷眯着眼看去,宅院外墙爬满了枯藤,大门紧闭,门环上落了一层灰,看着像是荒废多年的老宅。可她知道,那地痞临死前交代的地址不会有错。
“院墙高一丈二,上面埋了碎瓷片。”萧景珩从靴筒里抽出一卷软皮绳,“我带你翻过去,落地的瞬间你得屏住呼吸,左前方三步外有口枯井,井沿上蹲着个暗哨。”
沈清荷心里一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几分。萧景珩将软皮绳在掌心绕了两圈,另一头缠住她的腰,低声说了句“抱紧我”。
沈清荷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揽进怀里,紧接着耳边风声骤起。
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两人已经稳稳落在院墙内侧的阴影里。枯井边果然蹲着个人,正靠在井沿上打盹,连头都没抬。
萧景珩打了个手势,沈清荷立刻会意,猫着腰跟在他身后,贴着墙根往主屋方向摸去。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陈年积灰的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痒。她使劲憋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脚下的青砖有些松动,她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萧景珩却像是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每次拐弯都毫不犹豫,连哪块地砖能踩哪块不能踩都一清二楚。沈清荷心里犯了嘀咕,却来不及细想,只能紧紧跟着他的背影。
穿过三道回廊,两人停在一间不起眼的偏房前。萧景珩伸手在窗棂上摸索了一阵,指尖在某处轻轻一按,窗框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松动了。
沈清荷瞪大了眼,这人连机关都摸得这么准?
萧景珩回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推开窗棂,先翻身进去,然后伸手接她。沈清荷握住他的手,借力跃入屋内,落地时脚尖点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萧景珩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沈清荷这才看清,这是一间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和账册。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散落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半开的暗格。
“密室里应该有东西。”萧景珩压低声音,走到书案前,伸手在暗格内壁摸索了一阵,很快找到了机关。
他轻轻一拧,书案底下的地板忽然向下沉去,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阶,通向地底。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下去。
地窖里比上面冷得多,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沈清荷皱了皱眉,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味道。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密室,四壁都是石砖,墙角堆着几个铁皮箱子。萧景珩举着火折子照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半人高的铁皮柜上。
“锁是特制的。”他蹲下身,从发簪里抽出一根细针,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沈清荷蹲在他旁边,盯着他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咔嗒。”锁开了。
萧景珩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卷宗,每卷都用牛皮绳捆着,封面上写着不同的年份和编号。
沈清荷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卷,解开绳结,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约莫三十出头,容貌秀美,眼神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第七代契印持有者,永安十七年三月殁,死因:七窍流血,五脏俱裂。”
沈清荷的手猛地一抖。
她往后翻,第二页是另一个女子,更年轻,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嘴角挂着血痕,瞳孔涣散。下方写着:“第八代契印持有者,永昌二年六月殁,死因: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她咬住嘴唇,继续往下翻。
第九代、第十代、第十一代……每一页都是一个女子的画像,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恐惧,每一行字都记录着她们凄惨的死状。
沈清荷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液涌上喉咙,她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别看了。”萧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热而有力,“先记住几个关键名字和年份,我们没时间了。”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恶心感。她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薄纸,开始快速拓印那些关键信息。
萧景珩举着火折子替她照明,另一只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沈清荷的手很稳,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慌就会出错,一出错就可能丧命。
拓到最后一卷时,她忽然发现卷宗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已经破碎,上面画着几道模糊的线条,像是地图的一部分。
她来不及细看,一把将纸片塞进袖口,继续拓印。
“好了。”她收起炭笔和薄纸,把卷宗重新放进柜子,锁好,一切恢复原样。
萧景珩吹灭火折子,拉着她往石阶上走。刚走到地窖出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朝这边逼近。
沈清荷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萧景珩一把将她拉进墙角,用披风罩住她,整个人挡在她前面。他指尖夹着一枚细小的暗器,蓄势待发。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住了。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哪有声音,你耳朵出毛病了吧。”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道。
“我明明听见地窖那边有动静……”
“得了吧,那地窖锁得好好的,谁会进去?赶紧巡逻完回去睡觉,老子困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沈清荷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发软,后背全是冷汗。萧景珩松开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都在发抖。
“能走吗?”他问。
沈清荷咬咬牙,点头。
两人翻出窗棂,顺着原路返回。快到院墙时,转角处忽然冒出两个人影,手里提着灯笼,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沈清荷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萧景珩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将沈清荷往怀里一带,整个人侧身一转,用披风挡住她的视线,同时指尖一弹,两枚暗器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击中那两名守卫的穴道。
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沈清荷反应极快,立刻蹲下身,捂住其中一人的嘴巴,另一只手卡住他的喉咙,防止他发出声音。萧景珩则迅速将另一人拖进阴影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两人合力将那两个守卫塞进墙角的枯草丛里,用乱草盖住,然后借夜色掩护,翻过院墙,落在外面的荒地上。
沈清荷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萧景珩蹲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吓到了?”
沈清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还行,就是腿软。”
萧景珩低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能走吗?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沈清荷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走吧,天亮之前得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
萧景珩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带着她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清荷把拓印下来的纸片摊在桌上,一张一张仔细比对。那些记录在案的名字和死状,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让她浑身发冷。
“第七代到第十二代,总共六个人,没有一个活过二十五岁。”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最短的一个,只活了三个月。”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些模糊的墨迹上,没有说话。
沈清荷又翻出那张夹在卷宗里的地图碎片,摊平在桌上。纸上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标着几个模糊的地名,其中有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落霞谷。
“这个地图……”她皱眉,“好像是不完整的,应该还有另外几块。”
萧景珩凑近看了看,忽然伸手点了点地图上某个位置:“这个地方,我见过。”
沈清荷猛地抬头看他:“你见过?”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前的事,有些记不清了,但这个地名,我有印象。”
沈清荷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男人,对天机阁的据点熟得像自己家,连机关和暗哨的位置都一清二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是现在该问的。
她重新低下头,把那些纸片一张一张收好,小心地藏进暗格里。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着萧景珩,忽然笑了。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不会怕的。”
萧景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声音里带着笑意:“嗯,我知道。”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