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8 章:策反
晚宴设在花厅,烛火通明,酒香四溢。萧景珩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在座诸位官员。
他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听说衙门最近查出一笔账目亏空,数目不小啊。”
话音未落,几名官员端酒的手微微一顿。坐在左侧的通判李大人,筷子险些滑落,忙低头掩饰。
“下官听闻,那笔账似乎与盐运有关?”有人试探着问。
萧景珩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他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过每个人的脸。
沈清荷坐在他身侧,穿着浅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眨着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人的神色变化。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墙上的人影晃动不安。
一名官员突然起身,拱手道:“王爷,下官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
萧景珩没抬眼,只淡淡道:“张大人这是怎么了?酒还没喝几杯就走,莫非是嫌本王的酒不好?”
“不敢不敢,只是……”那人额头冒汗,语无伦次。
两名侍卫无声地移到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张大人脸色一白,只好讪讪坐回原位。
沈清荷注意到,通判李大人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杯壁上竟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气氛越来越僵,萧景珩却忽然转了话题,说起京城里的风月趣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可越是这样,在座的人越不敢放松。
沈清荷适时地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问:“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呀?妾身想家了。”
这话问得突兀,却让几个官员同时变了脸色。回京——意味着案子要上交朝廷,不再由地方处置。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嘴上却道:“快了,待这边的事料理完,就带你回去。”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沈清荷端着酒杯起身,脚步微晃,像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她走到李通判身边,身子一歪,几乎靠在他肩上,低声嘟囔道:“那本蓝皮账册藏在书房暗格,可真难找呀……”
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周围几个人听了个清楚。
李通判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并未在暗格!”
话音刚落,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看向沈清荷。她却已经退开两步,歪着头冲他甜甜一笑,那一脸无辜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萧景珩放下酒杯,冷冷地看着李通判:“李大人,你怎么知道账册的事?”
“下官……下官只是猜测……”李通判结结巴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猜测?”萧景珩慢慢起身,踱步到他面前,“本王方才只说有笔亏空,可没提过什么账册。李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李通判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沈清荷回到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清澈,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李通判终于撑不住了,伏在地上大哭,“是下官一时糊涂,受了他人蛊惑……”
“受谁蛊惑?”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通判抬起头,满脸涕泪,声音颤抖:“是……是京中一位一品大员,他让下官瞒下那笔账目,说是事成之后有重谢……”
“名字。”萧景珩逼问。
“下官……下官也不知他真名,只知他府上常用金线绣纹的拜帖,手上有枚玉扳指,刻着……”李通判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皆惊,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一名信使浑身是汗,疾步冲进花厅,单膝跪地:“报!王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萧景珩眉头一皱,接过信使手中的烫金请帖。那请帖制作精美,封面上赫然印着“皇家诗会”四个字,下方还有一枚火漆印记,图案繁复,似曾相识。
他打开请帖,目光扫过内容,脸色微微一变。
沈清荷凑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枚火漆印记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头看向沈清荷,语气有些沉重:“诗会点名要你参加。”
“我?”沈清荷愣住了,“我又不是京城人氏,怎会指名道姓?”
萧景珩没有回答,只是将请帖递给她。沈清荷接过一看,上面果然清清楚楚写着“沈清荷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透着几分威严。
李通判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此刻没人再理会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荷手中的请帖上。
花厅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那枚火漆印记忽明忽暗。沈清荷仔细端详,总觉得那图案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印记,我早年见过。”
“在哪?”沈清荷追问。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在追查一桩旧案时。”
沈清荷心头一紧,隐约觉得这趟京城之行,恐怕没那么简单。她抬头看向萧景珩,发现他眉头紧锁,眼神里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王爷,那账册的事?”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萧景珩收回思绪,冷声道:“李通判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其余人散了吧。”
众官员如蒙大赦,纷纷告退。只剩李通判被侍卫拖走,哀嚎声渐渐远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沈清荷拿着请帖,翻来覆去地看,那枚火漆印记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你真要去?”萧景珩问。
“不去能行吗?”沈清荷苦笑,“皇家诗会,点名道姓,不去就是抗旨。”
萧景珩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到了京城,万事小心。”
沈清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笑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个诗会嘛。”
萧景珩没有笑,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夜色。远处的天边隐约泛着微光,却不知是黎明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荷将请帖收好,心里却翻涌着不安。她总觉得,这封请帖来得太巧,偏偏在李通判即将说出幕后主使姓名时送到。
她看向萧景珩的背影,想问什么,终究没开口。他方才那番话,分明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花厅外,夜风渐起,吹得烛火摇摇欲灭。沈清荷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召唤,恐怕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萧景珩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只淡淡道:“今晚早些歇息,明日启程。”
沈清荷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那枚火漆印记,她一定要想办法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