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遇险
雨落得又急又密，砸在脸上生疼。
沈清荷眯着眼，紧紧攥着萧景珩的衣袖，脚下的泥路已经成了稀烂的浆糊，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寸。
“抓紧我，别松手。”萧景珩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
她点点头，牙齿咬紧下唇，雨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狂舞，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张牙舞爪。
沈清荷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去，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泥泞里。
“清荷！”萧景珩立刻转身蹲下，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疼得脸色发白，试着撑地站起来，右脚刚使上力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别动，我看看。”他的声音沉下来，手掌覆上她的脚踝，轻轻按压。
沈清荷咬着唇没出声，眼眶却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雨激的。
“肿了，不能再走了。”萧景珩抬头看她，目光里全是担忧，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也不擦。
“那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声音发颤，四下张望，只有黑压压的树影和无边无际的雨幕。
萧景珩没说话，转过身蹲在她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
沈清荷愣住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她盯着他宽阔的背，心跳漏了一拍。
“愣着干什么，雨越来越大了。”他回头催促，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萧景珩稳稳站起身，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很宽，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那股暖意像是一团火，熨帖在她冰凉的前胸。
沈清荷把脸埋在他肩头，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去，她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泥路难行，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即便背着一个人，步伐也没有丝毫踉跄。
她偷偷抬眼看他，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滑落，打湿了她的肩头。
“你累不累？要不歇一会儿？”她小声问，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
“不累，你轻得很。”他语气平淡，脚步却没停。
沈清荷心里一暖，把脸贴得更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雨水的气息，格外好闻。
雨越下越急，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萧景珩的脚步却越来越稳，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踩在石块或者树根上，避开了那些泥泞最深的坑洼。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安全感，就像小时候被父亲抱着过河，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景珩哥哥，你心跳好快。”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羞人，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萧景珩脚步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却硬撑着没吭声，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些。
沈清荷把脸埋得更深，不敢再说话，却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咚咚咚地响，跟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风夹着雨斜打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往他背上缩了缩。
“冷吗？”他问，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嗯，有一点。”她老实回答，话音刚落，就感觉他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跨得更大。
“前面有个破庙，到了就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安抚，像哄小孩儿似的。
沈清荷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后颈，感受着他皮肤上传来的温热，心里的慌乱一点一点被抚平。
雨幕里，她看见远处隐约有个黑黢黢的轮廓，像是座庙宇，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萧景珩背着她加快脚步，到了庙门前，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把她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台上，转身去翻找火折子。
沈清荷坐在那里，脚踝疼得厉害，却不敢吭声，只拿眼睛追着他的身影。
庙不大，正中供着一尊缺了半只胳膊的神像，身上的彩绘早已斑驳，在昏暗里显得有几分诡异。
萧景珩在角落里找到一堆干柴，虽然有些潮，但底下的还能用，他麻利地架起柴堆，掏出火折子点燃。
火光亮起来的一瞬间，整个破庙都暖和了几分，沈清荷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去解她鞋袜的带子。
“你干嘛？”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脸又红了。
“看看伤，别乱动。”他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解开带子，轻轻褪下鞋袜，露出红肿的脚踝。
沈清荷咬着唇，看着他的手指在她脚踝上轻轻按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疼吗？”他抬头看她，目光专注。
“有一点……”她小声说，其实疼得很，但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轻轻洒在她伤处。
药粉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凉丝丝的，疼痛立刻就减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药？好灵。”她好奇地问。
“随身带的，以前练武常受伤，备着。”他语气平淡，继续给她包扎，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绕在她脚踝上。
沈清荷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模样，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发梢上方，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庙外忽然炸开一声惊雷，轰隆一声，震得整座庙都在抖。
萧景珩猛地抬头，身形一错，挡在她身前，目光锐利地扫向庙门外的黑暗。
沈清荷被他挡在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心跳又快了几分。
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庙外影影绰绰的树影，也照亮了神像背后模糊的刻痕。
萧景珩眯起眼，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几息，神色变了变，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沈清荷小声问，扯了扯他的衣袖。
“没事，风大，门没关严。”他回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伸手把庙门重新合上，插上门闩。
火堆里的柴噼啪作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石板上，很快又灭了。
沈清荷靠在墙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把漏雨的地方用破布堵上，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衫拧干，搭在火堆边烤着。
“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那边避避。”他背对着她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全身也湿透了，你先换。”她反驳，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响雷，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萧景珩没再推辞，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脱下外衫，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
沈清荷赶紧别开眼，心跳得厉害，耳朵尖都红了，手指攥着裙摆，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火堆噼啪作响，庙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萧景珩换好干爽的里衣，又把她的外衫递过来：“穿上，别着凉。”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一片，心里一酸，没说话，默默把衣服裹紧。
萧景珩在她身边坐下，隔了半个身位，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眼底有细碎的光。
“脚还疼不疼？”他问，声音低低的。
“好多了，你的药管用。”她说着，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雷声渐渐远了，雨却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密，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沈清荷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困了？”萧景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笑意。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一只手臂揽了过去，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一滞。
“睡吧，我守着。”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清荷心跳如擂鼓，却舍不得推开，慢慢闭上了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沉沉睡去。
庙外风雨未歇，雷声在远处轰隆，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风暴。
萧景珩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女，眼神暗了暗，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梢，又收了回去。
他抬眼望向庙门，目光穿过门缝，落在黑暗深处，神色渐渐凝重。
庙里的火堆噼啪响了最后一声，渐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