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5 章:火烧
夜风裹着霉味钻进鼻腔,粮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清荷攥紧萧景珩的衣袖,踮着脚尖踩过地上的谷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等等。”她突然停住,耳朵微微颤动。
萧景珩立刻收住脚步,侧头看她。沈清荷指了指头顶,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椽子上轻轻移动。
“有人。”她用气音说。
话音刚落,头顶的瓦片骤然碎裂,一道黑影裹着月光直坠而下。刀锋贴着沈清荷的脸颊划过,削断了她耳边一缕碎发。
萧景珩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右手拔剑迎上。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粮仓里炸开,震得谷粒簌簌往下落。
“走!”他吼了一声,剑光如匹练般缠住那道黑影。
沈清荷没犹豫,猫着腰往粮垛深处钻。火折子在她怀里硌得生疼,可她的手心全是汗,怎么也摸不到那把引信。
身后传来闷哼声,是萧景珩。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那黑衣高手一掌拍在萧景珩胸口,萧景珩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丝,却死死扣住对方的剑刃不放。
“快!”萧景珩嘶哑地喊。
沈清荷咬紧牙关,手指在腰间摸到那枚备用火石——那是她藏在双丫髻里的小玩意儿,平日里总被萧景珩笑话姑娘家尽藏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掏出火石,狠狠撞向引信末端。
火星溅出来的瞬间,干燥的谷壳就像渴了百年的饿鬼,贪婪地吞下了那点微弱的火苗。火舌沿着引信蹿出去,眨眼间便舔上了最近的一袋粮食。
“好样的!”萧景珩大笑,笑声里带着血沫。
黑衣高手怒喝一声,甩开萧景珩的钳制,反手一刀劈向沈清荷。刀风凌厉,沈清荷就地一滚,撞上身后的粮袋,火苗已经在她身后蔓延开来。
萧景珩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那致命一刀。剑刃与刀锋相撞,火花四溅。
“走!”他揪住沈清荷的衣领,将她往窗口的方向推。
沈清荷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看见火光映照着萧景珩的脸,他嘴角的血已经染红了衣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起走!”她喊。
“你先走,我断后。”
萧景珩又挡下一刀,剑刃上已经崩出了缺口。那黑衣高手的招式越来越狠辣,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分明是要取人性命。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另一支火折子,点燃后扔向另一侧的粮垛。火势瞬间暴涨,热浪扑面而来,逼得那黑衣高手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息的功夫,萧景珩抓住机会,拉着沈清荷撞破窗户,滚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粮仓已经烧成了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半条街。家丁们提着水桶四处奔逃,有人尖叫着“走水了”,有人喊着“抓刺客”。
沈清荷被萧景珩拽着往前跑,脚下的石板路硌得脚心生疼。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里那黑衣高手站在屋顶,手腕上露出一截暗青色的纹身。
那是天机阁的标志,分舵主级别才有的图案。
“天机阁的人。”她压低声音说。
萧景珩脚步一顿,随即跑得更快了。他拉着她钻进一条小巷,拐过弯,前方就是下水道入口。
“下去。”他掀开石板,示意她先跳。
沈清荷没犹豫,翻身就跳了进去。臭水扑面而来,淹到了她的小腿,她忍着恶心,伸手接住跟着跳下来的萧景珩。
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有人在搜查。
他们不敢出声,贴着湿漉漉的墙壁,一步一步往深处挪。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水流的哗哗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声音渐渐远了。沈清荷才敢开口:“你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我媳妇儿真能干。”
沈清荷没理他的贫嘴,伸手摸到他胸口,那里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她心里一紧,却不敢表现出慌乱,只是低声说:“先出去再说。”
他们从下水道的另一头爬出来时,已经出了小镇。城外是一片荒草地,月光冷冷地照着,远处还能看见粮仓方向的火光。
沈清荷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襦裙湿透了,沾着污泥和血迹,狼狈得不像样。
“天机阁的分舵主亲自出手,说明他们早就盯上咱们了。”她喘匀了气,皱着眉分析,“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必须换地方。”
萧景珩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却还是笑着:“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杭州府。”沈清荷斩钉截铁地说,“那里有咱们能信任的人,而且天机阁的势力还没渗透进去。”
萧景珩点了点头,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沈清荷赶紧扶住他,触到他滚烫的体温,心里咯噔一下。
“你发烧了?”她摸他的额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萧景珩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让媳妇儿担心了。”
沈清荷瞪了他一眼,却没挣开。她扶着他在路边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递给他喝了几口。
夜风很凉,吹得人直打哆嗦。萧景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咱们得走快点,天亮前要找地方落脚。”沈清荷说,“不然等他们追上来就麻烦了。”
萧景珩撑着树干站起来,脚步虚浮,却还是强撑着笑:“走吧,这点伤打不倒我。”
沈清荷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沿着官道往南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小镇渐渐远了,可那股烧焦的气味却一直萦绕在鼻尖,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惊险。
“你说,天机阁的人为什么会盯上咱们?”沈清荷突然问。
“因为咱们坏了他们的好事。”萧景珩咳了一声,“那粮仓里的粮食,怕是要运去北境。”
沈清荷心里一沉。北境,那是天机阁的大本营。他们把粮食囤积在这里,分明是在为战事做准备。
“所以咱们这一把火烧得值。”她轻声说。
萧景珩笑了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值,当然值。就是委屈了媳妇儿跟着我东躲西藏。”
“谁是你媳妇儿?”沈清荷嗔了他一眼。
“迟早的事。”萧景珩笑得贼兮兮的,可脸色却越发苍白。
沈清荷没再跟他拌嘴,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知道,萧景珩的伤比她想象的要重,必须尽快找到地方让他休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前面出现了一座荒废的破庙,茅草屋顶塌了一半,围墙也倒了,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进去歇歇。”沈清荷扶着萧景珩进了庙。
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积满了灰尘。她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让萧景珩躺下。
萧景珩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眉头却紧紧皱着,嘴里偶尔发出含糊的呓语。沈清荷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找水。庙后有一口井,虽然井水浑浊,但总比没有强。她打了一桶水,用衣袖浸湿了,敷在萧景珩的额头上。
做完这些,她靠在柱子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杭州府还有三天的路程,萧景珩的伤恐怕撑不到那么久。她得想办法弄到干净的伤药,还得找辆马车代步。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天机阁的人已经盯上他们了,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她低头看着萧景珩的睡颜,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
“别怕。”她低声说,“有我在呢。”
萧景珩像是听到了她的话,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沈清荷也笑了,可眼眶却有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站起身,打算去镇上的药铺碰碰运气。
刚走到庙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心头一紧,连忙躲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队黑衣骑士正沿着官道飞奔而来,为首那人腰悬长剑,目光锐利,正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沈清荷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那队人,是天机阁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