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1 章:水匪
船身猛地一震,沈清荷差点从舱板上滚下去。萧景珩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按在身后,厉声道:“别动!”
河面上不知何时冒出了数十艘快船,黑压压一片,将小舟围得水泄不通。船头站着的汉子个个赤膊绑头,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沈清荷心跳如擂鼓,攥着萧景珩的衣袖,指尖发白。她看见那些快船两侧伸出钩锁,铁爪死死扣住小舟的船舷,船身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
“护住夫人!”萧景珩一声令下,影卫们拔刀迎敌。刀光剑影在狭窄的船面上炸开,鲜血溅上舱顶的竹帘,气味腥甜刺鼻。
沈清荷被推挤到船舷边,脚下踉跄。一名水匪趁乱扑过来,刀锋直劈她的面门,她本能地往后一缩,船板湿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清荷!”萧景珩的声音撕裂了河面上的喧嚣。
她落水了。河水灌进鼻腔,冰冷刺骨,眼前一片浑浊。她拼命划水,可裙摆缠住双腿,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胸口憋得发疼,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胸口忽然涌出一阵温热。衣襟下,契印绽出幽蓝的光,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冷星。蓝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河床下方一片被水草掩盖的石门。
沈清荷瞪大了眼睛。那扇石门上刻着蜿蜒的纹路,与契印的形状如出一辙。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那石门游去,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竟摸到了一条缝隙。
她顺着缝隙往里钻,头顶忽然有了空气。她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洞穴,水面上方是干燥的岩壁。
“清荷!”萧景珩的声音从水外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焦急。
她立刻朝洞口大喊:“这里有暗道!快进来!”
水面上,萧景珩正与几名水匪缠斗,听见她的声音,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剑逼退敌人,翻身跃入河中,影卫们紧随其后。
沈清荷伸手去拉他,湿漉漉的手指碰到他冰凉的手掌,被他紧紧攥住。两人一前一后钻入石门,洞穴内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契印微弱的光芒照亮方寸之地。
“往里去。”萧景珩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水匪们似乎没发现这处隐蔽的入口,喊杀声渐渐远去。
沈清荷松了口气,却发现洞穴越走越窄,到后来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萧景珩将她护在身前,两人胸膛贴着后背,步履艰难地向前挪动。
岩壁上不断渗出水珠,滴在脖子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萧景珩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让她莫名安心。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着呼吸。
“怕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清荷摇头,又点头,声音闷闷的:“有点。”
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她脸一热,幸亏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回响。沈清荷的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尽量放轻脚步,却还是觉得动静太大。
“前面有光。”萧景珩忽然停下,沈清荷撞上他的后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前方拐角处透出微弱的光亮,像是出口。两人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可刚走几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沉重有力,像是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萧景珩立刻拉住沈清荷,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拔剑出鞘,剑刃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沈清荷屏住呼吸,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骤然加快。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就在洞口外停下。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敢动,连眼珠子都不敢转。萧景珩的臂弯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压得极低。
脚步声停了。洞口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紧接着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威严。
萧景珩的眉头拧成一团,他侧耳倾听,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低头在沈清荷耳边极轻地说:“别出声,是官府的人。”
沈清荷心头一紧。官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密道出口?她想起那些水匪训练有素的动作,想起那扇与她契印纹路吻合的石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远处去了,渐渐听不见了。沈清荷这才敢大口喘气,整个人瘫在萧景珩怀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他们走了。”萧景珩收剑入鞘,却没有松开她,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映出两人的脸,她看见他眼底的疲惫和担忧,也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们得出去。”他低声说,目光扫过洞口,“但不确定外面还有没有埋伏。”
沈清荷咬着嘴唇,想了想,道:“我先去看看,我个子小,不容易被发现。”
萧景珩立刻摇头:“不行,太危险。”
“可你比我显眼。”她坚持道,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我有契印,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它还能发光给我指路。”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手:“躲在洞口看,不许出去。若有人,立刻退回来。”
沈清荷点头,从他怀里钻出来,猫着腰朝洞口挪去。越靠近洞口,光线越亮,她贴着岩壁,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是一条荒废的河道,两岸长满芦苇,风吹过沙沙作响。没有人影,只有几只水鸟在浅滩上踱步。
她松了口气,回头朝萧景珩招手。他快步上前,两人并肩站在洞口,望着这片陌生的水域,一时间沉默。
“这里是哪儿?”沈清荷问。
萧景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坍塌的石桥上,面色微沉:“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青州府境内的废弃漕运河道,离京城已经三百里了。”
沈清荷倒吸一口凉气。那些水匪竟把他们逼出了这么远,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
她正想开口,芦苇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萧景珩立刻将她拉回洞口,剑柄抵在掌心,目光如刀。
那声响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芦苇中钻出来,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竟是萧景珩的一名影卫。
“主子!”那人看见他们,面露喜色,“属下侥幸逃脱,其他兄弟……不知下落。”
萧景珩点头,脸色沉郁:“先找地方休整,再查水匪来历。”
沈清荷看着那影卫身上的伤,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契印已经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她知道,方才水下那抹蓝光,绝不是偶然。这扇石门,这些水匪,还有那整齐的脚步声,都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她攥紧衣襟,抬眼看向萧景珩,他正低声与影卫交代什么,侧脸在火光中棱角分明。她忽然觉得,这条暗道的尽头,或许不是生路,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