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 章:夜探府邸
夜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沈清荷紧贴着萧景珩的后背,屏住呼吸望向那座朱门深院。
“左右各两队巡逻,间隔三十息。”她压低声音,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东侧角门守卫最少,但墙根埋了铃铛。”
萧景珩侧头看她,眼底映着远处灯笼的微光:“你能感知到那个?”
沈清荷眨眨眼,双丫髻上的绒花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契印告诉我,那下面有人的恐惧情绪——很淡,像是被逼着埋机关的人留下的。”
他沉默片刻,握紧她的手:“信你。”
两人贴着墙根无声移动,沈清荷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府邸内星星点点的情绪光晕。那些浓烈的杀意如同暗红雾气,在几处关键位置盘旋不去。
她突然拉住萧景珩的衣袖,示意他停下。
前方回廊看似平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光泽。但沈清荷清晰感知到地面下方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恐慌波动,如同被压抑的呜咽。
“地下有陷阱,绕过去。”她指向回廊横梁,“从上面走。”
萧景珩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脚尖在廊柱上轻点,稳稳落在横梁之上。沈清荷伏在他肩头,闻到衣料间淡淡的松木香气。
横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沈清荷低头望去,只见几块青石板边缘有细微的缝隙,若是不慎踩中,怕是会直接坠入下方的机关。
“你救了我一命。”萧景珩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沈清荷脸颊微热,轻轻推了他一把:“别贫,前面就是书房。”
从横梁跃下时,她脚下踩到一片松动的瓦片,发出轻微的脆响。两人同时僵住,沈清荷立刻释放契印感知,确认周围没有守卫被惊动,才松了口气。
书房的门虚掩着,烛火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萧景珩掏出匕首,轻轻拨动门闩,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沈清荷站在他身后,专注感知室内的情绪波动。空无一人,但书桌后方有一处微弱的焦虑情绪残留,像是有人在此处反复踱步留下的印记。
“进来。”萧景珩推开门,迅速闪身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朴,紫檀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味。沈清荷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
“画轴挂歪了。”她轻声道,“通常这种细节不会出错,除非有人经常动它。”
萧景珩走过去,伸手探向画轴后方,指尖触到一处凸起的木质机关。他轻轻按压,只听咔哒一声,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封泛黄的信件,封口处用火漆封缄,印着半枚残缺的印章。沈清荷伸手拿起信件,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恶意情绪顺着契印传来,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萧景珩立刻注意到她的异样。
“这封信……附着很强的恨意。”沈清荷皱眉,“写信的人恨不得让收信人死无葬身之地。”
萧景珩接过信件,展开细读。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内容却令人心惊——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勾结北境蛮族,伪造摄政王通敌的证据,以及如何安排刺客在朝会上发难。
“这是铁证。”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足以扳倒幕后黑手。”
沈清荷正要说话,契印突然传来剧烈的波动——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被发现了。”她迅速将信件塞入怀中,环顾四周寻找退路。
萧景珩拉过她的手,冲向窗边。但刚推开窗户,就看到院中火把通明,数十名黑衣卫兵已经将书房团团围住。
“看来是请君入瓮。”他冷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沈清荷闭上眼,全力催动契印。周围人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愤怒、得意、杀意……在混乱的感知中,她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求生欲,来自后院某个角落。
“后院有枯井,可能是废弃的排水口。”她睁眼看向萧景珩,“那是唯一的生路。”
萧景珩毫不犹豫,单手揽住她的腰,一脚踢翻案几上的烛台。烛火落地,引燃了地毯,瞬间升腾起浓烟。
“走!”他带着沈清荷破门而出,迎面撞上两名黑衣卫兵。
萧景珩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反手一肘击中对方下颌,随即借力旋身,踢飞另一人手中的兵刃。沈清荷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断用契印感知周围的追兵分布。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正前方有埋伏。”她快速报出位置。
萧景珩依言左转,果然避开了正前方的伏击。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的场景让沈清荷心头一紧——后院高墙之下,火把通明如昼,追兵已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没路了。”她咬着下唇,手心沁出冷汗。
萧景珩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口枯井上。井口被杂草掩盖,若非沈清荷提前感知到,根本不会注意到此处。
“信我。”他低头看她,眼底有坚定的光芒。
沈清荷用力点头,举起右手,用契印为他指引方向。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抱起她冲向枯井,在追兵逼近的前一刻,脚尖在井沿上借力,腾空而起。
他单手抓住墙头,另一只手死死护住沈清荷的头部。砖石在掌心摩擦出血痕,但他咬牙发力,硬是带着她翻上了高墙。
“放箭!”下方传来怒吼声。
箭矢破空而来,萧景珩抱着沈清荷跃下高墙,在地上翻滚卸力。沈清荷感到他把自己紧紧护在怀里,后背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没事吧?”她挣扎着起身,摸到他后背的衣料被划破,渗出温热的液体。
萧景珩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小伤,不碍事。”
两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消失在巷弄深处。沈清荷紧紧握着那封密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回到摄政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萧长风坐在书房里,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
“得手了?”他问。
萧景珩将密信放在案上,神色凝重:“父亲,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萧长风展开信件,脸色逐渐阴沉。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半枚印章,我见过。”
沈清荷和萧景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是谁?”萧景珩问道。
萧长风没有回答,只是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此事你们不要插手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沈清荷感到一阵不安,契印捕捉到萧长风身上涌动的情绪——那是愤怒、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王爷,那印章的主人……”她忍不住开口。
萧长风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天快亮了,你们先去休息。”
沈清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景珩拉住手腕。他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追问。
两人退出书房,走在回廊上。清晨的露水沾湿了石阶,沈清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她轻声问。
萧景珩叹了口气:“不是不想,是怕我们卷入太深。那半枚印章……恐怕牵扯到朝中位高权重之人。”
沈清荷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萧景珩转过身,晨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枯叶,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继续查。”他说,“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国家的安稳。”
沈清荷感到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泛起红晕。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掩饰自己的慌乱。
“那我们从哪里查起?”她问。
萧景珩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目光幽深:“密信上提到的北境蛮族,还有那个负责传递消息的中间人……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
“可我们现在连那个中间人是谁都不知道。”沈清荷皱眉。
“不,”萧景珩摇头,“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你还记得枯井里那股求生欲吗?我怀疑那里曾经困过什么人。”
沈清荷猛然想起在感知中捕捉到的那一丝微弱情绪,那种绝望中带着渴望的挣扎,确实像是被困之人留下的气息。
“你是说,有人被关在那座府邸里?”她问。
“很可能。”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而且那个人,很可能知道那封密信的全部内情。”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事态远比想象中复杂。她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景珩:“那我们再去一趟那座府邸。”
“不行,太危险了。”萧景珩立刻否决,“他们已经知道有人潜入,现在肯定戒备更严。”
“可如果不趁他们还没转移证人,我们就来不及了。”沈清荷急切地说,“我能感知到那个人的情绪,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确认他的位置。”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有挣扎的神色。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认真:“清荷,我不想让你冒险。”
沈清荷怔住,这是第一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他的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她轻声回应,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一起。”
萧景珩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我答应你。”沈清荷露出笑容,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
两人相视而笑,晨光中的回廊上,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