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8 章:夜袭
月黑风高,十里坡的枯树林里静得吓人。
沈清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夜风裹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远处连个鬼影都没有。
“别探头。”萧景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警惕。
她缩回脑袋,撇撇嘴:“我这不是帮你望风嘛。”
话没说完,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叮”的一声钉在车辕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沈清荷瞪大了眼,下一秒就被萧景珩一把拽进怀里,整个人撞上他硬邦邦的胸膛。
“有埋伏!”他低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四周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出,数十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车队,刀光在夜色中闪烁。
沈清荷的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耳膜上,她死死攥着萧景珩的衣角,指尖都在发抖。
“别怕,有我在。”他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第一波箭雨袭来,萧景珩手腕一翻,剑光织成一片银网,叮叮当当将羽箭尽数格开。
沈清荷蹲在他身后,听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嘴里全是铁锈般的紧张味道。
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些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猎犬,目标明确地朝她这边扑来。
“他们冲我来的。”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萧景珩没答话,只将她往自己身边又拉近了几分。
黑衣人已经逼近,刀光直取沈清荷咽喉,萧景珩横剑一挡,两刃相击迸出火星。
她闻到了他袖口淡淡的松木香,混着血腥气,莫名让人安心。
“背靠背。”沈清荷忽然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萧景珩一怔,旋即点头,两人迅速调整站位,脊背紧紧相贴。
她娇小的身躯靠在他宽厚的背上,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左前方三个,右翼两个。”她低声报出位置,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黑影的移动轨迹。
萧景珩冷笑一声,剑走偏锋,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胛骨。
沈清荷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喷溅的血,只专注于观察。
她发现这些刺客的招式很奇怪,弯刀诡异刁钻,不似军中路数,倒像是江湖上的野路子。
一个刺客趁乱从侧面突进,刀锋直劈她颈侧,劲风刮得她耳后的碎发都飘了起来。
萧景珩被三人缠住,根本无法回援。
沈清荷瞳孔骤缩,胸口那枚契印猛地滚烫起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皮肤上。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红光,指引她向左扭身,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刀锋滑了过去。
刀刃擦过她肩头的衣料,划出一道裂口,却没伤到皮肉。
她顺势滚进萧景珩怀里,喘着粗气,大声喊道:“他下盘是空的!”
萧景珩眼神一凛,长剑下压,一剑刺穿那名刺客的脚踝。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瞬间被其他影卫制住。
沈清荷靠在萧景珩胸口,心脏狂跳得像要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
“你怎么知道的?”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惊讶。
她摸着胸口发烫的契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感觉到了。”
剩下的黑衣人攻势更猛,刀刀致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萧景珩护着她且战且退,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剑脊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沈清荷紧紧贴着他,耳边全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急促的喘息声。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害怕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关头,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她,让她明白哭和躲都没用。
“左翼!”她提醒道。
萧景珩反手一剑,斩断了一个刺客的袭来之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影卫终于赶到,黑压压的人影从林间冲出,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战局瞬间逆转。
黑衣人首领见状,打了个手势,剩余的刺客开始撤退,动作迅速而有序,像潮水退去一般干净利落。
萧景珩没有追击,只站在原地,长剑垂在身侧,呼吸微乱。
沈清荷从他怀里探出头,看见满地狼藉,几具尸体横陈在枯草丛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胃里一阵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萧景珩松开她,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从那人腰间扯下一块令牌。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牌,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个古体的“天”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天机阁。”他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清荷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那块令牌,上面的纹路细密精致,绝非普通江湖帮派能铸造的。
“很厉害吗?”她问。
萧景珩站起身,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手伸得很长,没想到会盯上我们。”
沈清荷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上还沾着血,她却握得很紧。
“那咱们就一起面对。”她说,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萧景珩低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杏眼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光。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
夜风吹过枯树林,卷起几片干叶,沙沙作响。
影卫队长上前禀报,说抓了两个活口,但都在嘴里藏了毒囊,已经自尽了。
萧景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沈清荷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尸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了。
刚才那一刀,她躲过去了,还帮了他一把。
这种感觉,很好。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萧景珩牵着她往马车走去。
沈清荷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枯树林,黑影幢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味,只剩车厢里淡淡的檀香。
萧景珩坐在她对面,低头擦拭剑上的血迹,动作专注而细致。
沈清荷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契印,刚才救了我一命。”
他擦剑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它突然发热,然后我脑子里就出现了方向。”她摸了摸胸口,那里已经恢复了常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景珩放下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认真:“以后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靠直觉反应,别犹豫。”
“知道了。”她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柔。
马车缓缓驶动,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清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刀锋逼近,契印滚烫,红光指引,她侧身躲过。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脑子里。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萧景珩,忽然觉得这趟夜路,也没那么可怕了。
外面传来影卫低沉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马匹的响鼻。
沈清荷掀开车帘一角,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月亮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照得土路上一片惨白。
她放下帘子,缩回手,往萧景珩那边挪了挪。
他没睁眼,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怀里。
沈清荷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香,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这一夜,实在太过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