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6 章:入京
黄昏的余晖斜洒在摄政王府朱漆大门上,沈清荷跟在萧景珩身后跨过门槛,脚下青石砖还带着白日晒过的余温。
她抬眼望去,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仆从们垂首侍立两侧,看似恭敬,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累了吧?”萧景珩侧头看她,声音低沉,眼底却藏着笑意。
沈清荷摇摇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前头引路的老管家脚步稳健,身后跟着的丫鬟们低眉顺眼,可西侧回廊的阴影里,有个佝偻的身影正偷偷往这边瞧。
她心头一紧,伸手拉住萧景珩的衣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凑近他耳边:“别回头,西边回廊有个老仆,眼神不太对。”
萧景珩身形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低:“看清楚了?”
“他在摸一枚玉扳指,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数。”沈清荷说完,便松开手,脸上恢复天真烂漫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在撒娇。
萧景珩眼神微凛,脚下的步伐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角度,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一行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沈清荷注意到两侧侍卫的换防频率异常。寻常府邸守卫多半是一炷香换一次,这里却不到半盏茶就换了一拨,而且每拨人数都不相同。
她心里暗暗记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萧景珩拉着她往内院走去。
“这院子比我想象的大。”她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清脆如铃。
萧景珩低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勾:“以后就是你的家,慢慢逛不迟。”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老仆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盏茶,低着头,步子蹒跚,像是个寻常的杂役。可沈清荷注意到,他经过时,脚步刻意放慢了一拍,茶杯盖掀开的缝隙里,目光快速扫过她的手腕。
那枚玉扳指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沈清荷心里咯噔一下,却装作没看见,继续跟萧景珩说笑。直到进了内院正厅,她才松了口气,低声问:“那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萧景珩面色沉了下来,挥手屏退左右,等门关上才继续道,“我离开京城三年,府里人事变动不少,看来有人趁我不在,安插了不少眼线。”
沈清荷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双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按兵不动。”萧景珩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她的脉搏上,“你体内的契印波动太明显了,刚才那人恐怕已经察觉到了。”
沈清荷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隐约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水波一样轻轻荡漾。
“我控制不住。”她有些懊恼。
“慢慢来,我教你。”萧景珩的声音温柔下来,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一股温热的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将那层波动压了下去。
沈清荷只觉得暖意从手背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跳也莫名快了几拍。她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了。”萧景珩率先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拿起一封刚送来的信,面色瞬间凝重。
沈清荷凑过去,见那信纸泛黄,字迹潦草,墨色却极为均匀,透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她凑近闻了闻,心里一动——这墨香她在宫里闻过,是御用之物。
“谁送来的?”她问。
“门房说是一个乞丐,塞了信就跑。”萧景珩将信递给她,“你看看。”
沈清荷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瞳孔骤然收缩。信上写着江南水患并非天灾,而是有人故意掘开堤坝,目的是为了掩盖什么。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符号我见过。”她指着那个记号,“是天机阁的暗记,但用的是御用松烟墨,这说明写信的人要么是朝廷高官,要么是皇族中人。”
萧景珩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确定?”
“我在江南时见过天机阁的人用这种符号联络,绝对不会认错。”沈清荷放下信纸,指尖沾染了一点墨渍,她随手擦在帕子上,郑重道,“这封信不能声张,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江南水患死了那么多人,如果是人为的,背后一定藏着大事。”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沈清荷歪头看他,“你堂堂摄政王,难道还护不住我?”
萧景珩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护得住。”
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清晨,沈清荷醒来时,窗外已经下起了小雨。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门,远远就看见萧景珩站在花园的亭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凝重。
她走过去,雨滴打在亭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沈清荷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阴沉的天色,轻声道:“你要去江南?”
萧景珩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犹豫:“京城这边局势未稳,我若离开,恐怕会有变故。但江南的事不能放着不管。”
“那就去。”沈清荷抬头看他,杏眼里全是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萧景珩摇头:“不行,京城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反而安全。”
“你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危险了?”沈清荷反问,“府里那些眼线还没清理干净,你走了,他们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我。”
萧景珩沉默下来,眉头紧锁。
沈清荷见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催动体内的契印,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又迅速隐没下去。她仰头看着他,语气认真:“你看,我已经能控制一些了。而且我能帮你分析线索,辨认墨迹,不会拖你后腿。”
萧景珩看着她,眼底的犹豫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要跟我去可以,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清荷接过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雕工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寻常百姓家用的东西。她疑惑地看向他。
“这是伪装身份的凭证,路上你就是我的表妹,姓沈,叫沈念。”萧景珩看着她,声音低沉,“到了江南,一切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
沈清荷握紧玉佩,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雨越下越大,亭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沈清荷站在萧景珩身边,看着远处逐渐模糊的屋檐,心里却格外平静。
她知道,这一去,前路必然凶险,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萧景珩转身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走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
沈清荷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他:“那封信上的松烟墨,我昨晚仔细想了想,能用这种墨的人,整个京城不超过五个。”
萧景珩目光一凝:“哪五个?”
“皇帝、太后、你、丞相,还有……”沈清荷顿了顿,低声道,“东宫太子。”
话音落下,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萧景珩的脸色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亭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随即是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