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风云
沈清荷站在城楼上，风灌进她的袖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的杏眼，此刻正死死盯着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嘴唇抿得发白。
“怕了？”萧景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沉而稳。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却有些发颤：“我数了数，至少有三千人。”
萧景珩没说话，却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像是能把所有的慌乱都熨平。
沈清荷终于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就不怕吗？”她问。
萧景珩微微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怕。但怕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让他们更怕。”
她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可城楼下的肃杀气息又让她把笑意咽了回去。
城墙上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弓箭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绷得紧紧的。远处天机阁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整齐得不像活人，更像是一排排沉默的木偶。
沈清荷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滚烫，她下意识地捂住衣襟。
“怎么了？”萧景珩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
“契印……在发热。”她咬了咬唇，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隐隐透出一丝红光，“不是平时那种暖意，是烫，像火烧。”
萧景珩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敌军阵型，忽然发觉左翼的士兵似乎比右翼少了一排。
“你感觉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沈清荷闭上眼，那股灼热像是一条线，牵引着她的意识往某个方向探去。她猛地睁眼，指着敌军左翼：“那里，薄弱点。他们的人不够，中间有缺口。”
萧景珩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副将下令：“左翼弩机调整角度，射程缩短二十步，覆盖那片区域。”
副将愣了愣，显然没看出那里有什么异样，但军令如山，他立刻跑去传令。
沈清荷看着萧景珩毫不犹豫地相信她的判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那个旗子，你认识？”她忽然注意到萧景珩的目光在某面旗帜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说：“那是天机阁左护法的旗号，我当年在西南见过他一次。”
“他是谁？”
“一个叛徒。”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原本是朝廷的人，后来投靠了天机阁，带了大量军械图纸过去。”
沈清荷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机阁本就擅长机关术，如果再配上朝廷的军械图纸，那城下的这些敌人恐怕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城楼上的风忽然变了方向，旗帜猛地朝城内翻卷，发出刺耳的啪嗒声。
沈清荷的头发被吹得遮住了眼睛，她刚要拨开，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那香气甜腻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从敌军方向飘过来的。
“闭气！”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同时猛地扯下袖子上的布条捂住口鼻。
萧景珩反应极快，立刻下令所有士兵用湿布掩住口鼻，同时他自己也拉过沈清荷，将她护在身后。
那股甜腻的香气在空中弥漫开来，几个反应慢的士兵已经开始摇晃，扶着城墙干呕。
“这是迷魂香，天机阁惯用的伎俩。”萧景珩咬着牙说，眼里闪过一抹狠色，“他们想用毒烟破城。”
沈清荷胸口的那股灼热感更加强烈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契印在皮肤下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她深吸一口气，从双丫髻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石子，那石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萧景珩看到那枚石子，瞳孔微微一缩。
“上次在密室里捡到的，忘了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沈清荷随口说了一句，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枚石子绝不简单。她将它握在掌心，那股灼热感竟然顺着她的手臂流向了石子，石子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纹路。
萧景珩的目光在石子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收好，可能有用的东西。”
沈清荷点点头，将石子塞进袖中的暗袋里。
城楼下的敌军忽然开始移动，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一致，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沈清荷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开始攻城了。”萧景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伸手握住腰间的长剑，指节泛白。
沈清荷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地下密道，你知道怎么开吗？”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知道有密道？”
“我猜的。”她老实交代，“这么大的城楼，怎么可能没有逃生通道。”
萧景珩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机关图。他看了沈清荷一眼，说：“开启密道需要两把钥匙，我手里有一把，另一把据说在当年建造者的手里，但那人已经失踪多年。”
沈清荷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石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会不会就是另一把钥匙？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此刻城楼下已经开始架设攻城器械了。巨大的投石车被推出来，上面绑着用油布包裹的石块，看起来是准备点燃后投掷过来的。
“准备迎战。”萧景珩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转身面向城楼上的士兵，高声下令，“弓箭手准备，第一轮齐射，目标——敌军左翼投石车！”
士兵们齐刷刷地拉弓，箭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沈清荷站在萧景珩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萧景珩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着，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她说。
萧景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桂花糕有什么好吃的，我让人给你做糖醋排骨。”
“那可说好了。”沈清荷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风又变了。
这一次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刺骨的寒意，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沈清荷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却发现萧景珩的脸色也变了。
“来了。”他低声说。
沈清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敌军后方忽然升起一面巨大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色大鹏，鹏鸟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天机阁的首领，终于露面了。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压迫感隔着千军万马依然扑面而来。沈清荷只觉得胸口一紧，契印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清荷！”萧景珩立刻扶住她，眉头紧锁，“你怎么了？”
她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首领……他身上的气息，和契印有关。”
萧景珩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盯着远处那面大鹏旗帜，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出现一点绿光。
那光芒很小，像是萤火虫，可它却在迅速变大，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朝城楼的方向飞过来。
沈清荷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清了——那是一支火箭，箭身上缠绕着诡异的绿色火焰，尾端绑着一只银色的铃铛，铃铛在飞行中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是火箭！注意躲避！”萧景珩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一把将沈清荷拉到身后，同时抽出长剑，准备用剑身格挡。
但沈清荷却没有躲，她反手抽出袖中的短刃，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火箭的轨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知道，这一箭只是个开始。
那支火箭越飞越近，绿光映在沈清荷的瞳孔里，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她看见箭尖上涂抹着某种发光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磺混合着腐肉的味道。
萧景珩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已经做好了用手臂硬接这一箭的准备。
微风拂过，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朝城楼上的旗帜射去。
沈清荷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的目标，是那片在风中飘扬的军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