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2 章:北境
寒风裹着雪粒砸在脸上,像刀子割肉。萧景珩拉紧斗篷的领口,靴子踩进及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挣扎。
他已经在这片冰原上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色暗得发紫,暴风雪随时会吞没整片北境。随行的向导早在半个时辰前就缩在岩缝里不肯再往前一步,说再走就是送死。
萧景珩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等着”。
他记得星象图上标注的方位——那处遗迹的入口应当在这片冰原的腹地,以三块天然巨岩为标记。风太大,视野全被白色遮蔽,他只能靠脚下踩出的触感来判断地形。
忽然,脚底碰上一块硬物。
他蹲下身,拨开厚厚的积雪,露出的是一截残破的石碑。碑面布满冰霜,纹路几乎被风化殆尽,但用手指顺着凹槽摸过去,还能辨出一些古老的图腾轮廓。
这是前朝皇室的印记。
萧景珩眯起眼,抬头环顾四周。风雪中隐约能看见三块巨岩的轮廓,呈品字形排列,正好与他手中的古图吻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是这里。
他拔出佩剑,剑尖抵住地面,运足内力猛地刺下。剑身没入冰层大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萧景珩手腕一转,剑气沿着冰面炸开,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退后半步,抬脚狠狠一跺。
轰——冰层崩裂,露出下方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看上去像一枚钥匙孔。萧景珩伸手摸了摸凹槽边缘,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冰膜。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将血滴入凹槽。
血珠落下的一瞬间,石门上符文的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沉睡的血管突然苏醒。紧接着,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萧景珩捂住口鼻,提剑迈进石门。身后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外,四周陷入死寂。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狭窄的墓道,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那些孔洞。
孔洞排列得极有规律,每隔三步一排,每排六个,呈梅花状分布。萧景珩蹲下身,用剑尖轻轻敲了敲地面上的砖块,发现其中几块砖的缝隙明显比其他的宽。
是压力感应机关。
他深吸一口气,提气轻身,脚尖踩着砖块的边缘,以极其刁钻的步法向前掠去。每一步都精准地点在没有感应装置的砖块上,身形如游鱼般滑过墓道。
刚走到一半,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糟了。
萧景珩瞳孔骤缩,几乎在同时,两侧墙壁上的孔洞猛然射出无数支弩箭,密密麻麻地封死了整个墓道。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剑花在身前舞成一片银光。
叮叮当当——弩箭撞在剑刃上被弹开,溅起一串火星。
萧景珩翻身跃起,脚下不停,一气呵成冲到墓道尽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上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如同刺猬。
他吐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墓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环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萧景珩伸手握住锁头,微微一用力,锁簧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他捏断。
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圆形石室。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石质祭坛,祭坛上方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光明照亮了祭坛四周的墙壁,上面刻满了古老的铭文。
萧景珩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祭坛正中央的骷髅头上。
骷髅的双眼处镶嵌着两颗鸽蛋大小的宝石,其中一颗宝石的切面呈钥匙形状,在幽蓝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就是它。
他伸手去取,手指刚触到宝石,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石室的墙壁上裂开数道缝隙,浓烈的黑色烟雾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毒雾。
萧景珩屏住呼吸,手指猛地发力,将宝石从骷髅眼眶中抠了出来。宝石脱离的瞬间,骷髅头喀嚓一声碎裂,整座祭坛开始剧烈摇晃。
他转身就往出口冲,但毒雾已经弥漫开来,几乎遮蔽了视线。萧景珩咬牙,以内力逼出掌风,一掌拍向身侧的墙壁。
轰隆——墙壁被震碎,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钻进通道,身后的石室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整座祭坛轰然倒塌,巨石滚落下来,将出口彻底封死。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不断向内挤压。萧景珩能听见头顶传来岩石碎裂的声音,整座遗迹都在崩塌。
他加快了脚步,通道尽头是一堵厚厚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青苔。萧景珩没有犹豫,运足内力,一拳砸向石墙。
拳劲轰然炸开,石墙被震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冷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带着雪的气息。
他连滚带爬地钻出窟窿,外面是陡峭的雪坡。萧景珩顺势往下滚,雪沫灌进领口,刺骨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座遗迹的入口彻底塌陷,巨石滚落,将那片区域掩埋得严严实实。
萧景珩躺在雪坡底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金色的钥匙,钥匙表面刻着细密的铭文,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咧开嘴笑了一声,胸口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侧过头,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雪地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萧景珩擦掉嘴角的血迹,撑着剑站起身。他望向远处,暴风雪已经快要来了,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
他得赶在雪封山之前回到营地。
萧景珩将钥匙贴身收好,裹紧斗篷,迈开步子往回走。风灌进耳朵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走了不知多久,他远远看见岩缝里那团篝火的光。向导缩在火堆旁,看见他回来,惊得站起来,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萧景珩走到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抹未褪的锐色。
“走吧,回城。”他声音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
向导连忙收拾东西,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衣袍上全是破口,袖口还沾着血迹,吓了一跳,却不敢多问。
萧景珩没说话,只是盯着火堆发呆。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钥匙上那几行铭文,那些文字他认得,是前朝皇室的密语。
上面提到了一个家族。
一个与他有关的家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回去见了沈清荷,一切都会慢慢浮出水面。
他必须活着回去。
风更大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萧景珩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雪,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勒紧,马匹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南奔去。
大雪很快覆盖了身后的脚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枚钥匙,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