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1 章:回京
沈清荷踏进京城城门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马蹄溅起的尘土沾满了她的裙摆,双丫髻也松散了几缕发丝。她顾不上整理,径直策马穿过寂静的街道,直奔摄政王府后门。
守门的侍卫认出她,慌忙让开。
她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青石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连拍土的功夫都没有,提着裙摆就往府里冲。
“沈姑娘,您总算回来了——”管家老赵迎上来,话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他怎么样?”
老赵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清荷的心猛地往下沉。她不再多问,转身朝着王府最深处的密室跑去。那间密室只有她和萧景珩知道,契印的感应阵就设在里面。
推开厚重的木门,灯火晃了一下。
密室中央的铜盘上,契印正泛着微弱的光。她跪在铜盘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契印上。光芒骤然亮起,一股温热顺着她的指尖窜进胸口。
下一秒,她感知到了萧景珩。
他活着。
但那股痛楚——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缝里,一阵一阵地传来,时强时弱。沈清荷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红了。
“你撑住……”她低声说,指尖紧紧按住铜盘边缘,“我回来了,你千万撑住。”
契印又传来一阵波动,比刚才更弱。她深吸一口气,逼退眼泪,站起身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镜,对着整理了一下仪容。镜子里的小姑娘面色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老赵,帮我备水,我要沐浴更衣。”她走出密室,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另外,派人去请张御史、李侍郎、王将军,让他们今晚子时来王府,走暗道。”
老赵愣了愣:“沈姑娘,您是打算……”
“朝堂要变天了。”沈清荷压低声音,“我没时间慢慢来,只能连夜动手。”
子时三刻,密室里的烛火跳动了几下。
三位老臣被请到密室时,脸色都不太好。沈清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她没起身行礼,只是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沈姑娘,你一个女子,连夜拉我们几个老骨头来,到底想干什么?”张御史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沈清荷没说话,把那叠账册推到他面前。
张御史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他越看越快,手指开始发抖,最后猛地合上账册,抬头瞪着她:“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主和派首领户部尚书周大人的私账。”沈清荷平静地说,“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收了北齐多少金票,每笔钱花在了哪里,甚至包括他府上哪个小妾拿了多少银子。”
李侍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铁证,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周府安插了人,整整半年。”沈清荷端起茶盏,“各位大人,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年纪小,又是个女子,不值得信任。但我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信我,是让你们看证据。”
王将军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你想怎么做?”
“明日早朝,周大人会提出割让三州的议案。”沈清荷放下茶盏,目光灼灼,“皇帝陛下眼下摇摆不定,一旦圣旨颁下,朝廷就彻底输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安排好了。”沈清荷压低声音,“明日早朝,我会让一个死士以侍从身份混入大殿,当众宣读周大人通敌的信件。你们三位要做的,就是在皇帝震怒之后,立刻站出来,请求彻查此案,并力主暂缓割地议和。”
张御史皱起眉头:“你一个女子,怎么安排死士进殿?”
“我有我的门路。”沈清荷站起身,“各位大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其余一切,我来担着。”
三位老臣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送走他们后,沈清荷一个人站在密室里,指尖按在铜盘边缘,契印又传来一阵痛楚。她闭了闭眼,低声说:“再撑一天,等我把朝堂稳住,我就去找你。”
铜盘上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回应。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户部尚书周承恩站在最前面,手持奏折,声音洪亮地宣读着割地议和的条款。皇上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陛下,北齐大军压境,我朝连战连败,再打下去,恐怕连京都都保不住。”周承恩躬身道,“割让三州,换取三年休战,这是上策。”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几个主和派的官员纷纷站出来。皇上沉默了片刻,开口问:“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张御史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张大人,你已经被边缘化三个月了,朝堂上的事,你怕是已经不了解了。”周承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就在皇上犹豫着准备开口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报——有人擅闯大殿!”
一个身穿侍从服饰的青年男子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件,高声喊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户部尚书周承恩通敌卖国,证据在此!”
满殿哗然。
周承恩脸色大变:“放肆!来人,把他拿下!”
“慢着!”皇上抬手制止,“让他说。”
那侍从深吸一口气,展开信件,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信中详细记录了周承恩与北齐使臣的私下交易,时间、地点、金额,甚至包括他如何利用职权,暗中调换边防粮草,导致前线接连溃败。
念完最后一个字,侍从将信件呈上御案。
皇上看完,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周承恩!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承恩后退两步,额头冷汗直冒:“陛下,臣冤枉!这信是伪造的!是有人要害臣!”
“伪造?”张御史站出来,“陛下,臣府上恰好有周大人亲笔书写的奏折,可请书法大家比对笔迹,一看便知真伪。”
王将军也出列:“陛下,臣建议立即暂停割地议和,彻查此案。若周承恩真通敌,那割地便是引狼入室!”
李侍郎紧接着道:“臣附议!还请陛下明察!”
又有几位中立派官员站了出来,纷纷请求彻查。一时间,金銮殿上反对声浪此起彼伏。
皇上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沉声道:“传朕旨意,暂停割地议和,户部尚书周承恩暂押刑部大牢,由三司会审,务必查清真相!”
“陛下圣明!”
旨意一出,主和派的势头瞬间被打压下去。周承恩被侍卫拖走时,眼神死死盯着殿外,那方向正是摄政王府。
沈清荷站在殿外一处隐蔽的廊柱后,透过心腹传来的消息,得知了朝堂上的结果。她轻轻松了口气,靠在柱子上,指尖紧握成拳。
“第一关,算过了。”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大亮。沈清荷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密室。她跪在铜盘前,指尖再次按在契印上,感应着萧景珩的状态。
那股痛楚还在,但比昨晚弱了一些。
“你听见了吗?”她轻声说,“朝堂稳住了,我会尽快救你回来。”
铜盘上的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沈清荷笑了笑,眼泪却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准备去安排下一步的计划。
刚走出密室,老赵就迎了上来:“沈姑娘,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没署名,只说让您亲启。”
沈清荷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三日后,城西枯井,一个人来。否则,他的命就没了。”
她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姑娘,要不要派人去查——”
“不用。”沈清荷打断他,“我自己去。”
她转身走回密室,指尖再次按上铜盘。这一次,她能清晰地感应到,萧景珩身边那股陌生的气息越来越强,像是有人在反复试探契印的波动。
她忽然想起张御史昨夜提到的那个宫中妃嫔。
“后宫……果然有内鬼。”她低声自语,“看来,我的对手不止周承恩一个。”
她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抬头看向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阳光刺眼,但她眼底的光,比阳光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