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4 章:余波未平
审讯室的门开了。
老教授被两名警员押着走出来,手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的口供已经录完,该说的都说了——几个外围据点的地址,三四个中间人的名字,还有两笔洗钱账户的流水号。专案组的人如获至宝,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击掌欢呼。
叶晴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没有动。
她的视线穿过那层镀膜玻璃,死死钉在老教授的背影上。那是个瘦削的老年人,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押解员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下,却在即将转过走廊拐角的瞬间,回了头。
他看向那面单向玻璃。
叶晴知道他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所在的位置,像是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那笑容很淡,淡到旁边的警员都没有察觉,但叶晴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认罪后的释然,不是崩溃后的麻木。
是嘲弄。
是一个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的人,对后来者的轻蔑。
叶晴的后背一阵发凉。
“叶队,收工了!”小刘从审讯室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局长说今晚庆功宴,谁都别跑!”
叶晴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案子破了,主犯落网,证据链完整,口供扎实,整个市局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她若在这时候泼冷水,只会显得不识趣。
庆功宴定在警局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包厢里热气腾腾,几瓶白酒已经开了盖,副局长带头举杯,感谢专案组连日来的辛苦。菜一道接一道地上,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已经开始划拳。
叶晴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笑得很得体。
雷铮坐在她旁边,趁着众人热闹的间隙,低声问她:“怎么了?一晚上没怎么说话。”
“没什么。”叶晴捏了捏眉心,“可能有点累。”
雷铮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散席时已经快十一点,大多数人都喝得脸色通红,三五成群地往外走。雷铮替叶晴挡了好几杯酒,此刻眼神还算清明。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走走?”
叶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
夜风很凉,带着江水的土腥味。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灯,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步道上很安静,偶尔有夜跑的人从身边掠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雷铮递给叶晴一杯热咖啡。
她接过来,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微微愣了一下。
“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雷铮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头看着她,“老教授已经招了,该抓的人也抓了,剩下的不过是收尾工作。”
“我知道。”叶晴低头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怎么讲?”
“老教授最后那个眼神。”叶晴停下脚步,看着江面上破碎的灯影,“那不是输家的眼神。”
雷铮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的眼神我见过很多。”叶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那种是恨,是怨,是歇斯底里。他不是。他很平静,甚至……很满意。”
雷铮皱起眉头,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叶晴的判断力。在刑侦队这么多年,她靠的就是那种近乎直觉的敏锐,破了好几个几乎断线的案子。但这一次,他私心里希望她是错的。
“也许是你想多了。”雷铮斟酌着措辞,“连续加班这么多天,人的神经容易变得敏感。”
叶晴没有争辩。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腹触到那块冰凉的金属牌。那是从老教授住处搜出来的证物之一,当时登记在册后就放在物证袋里,她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用一张借条的名义签了暂借手续。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那块牌子很重要。
两人沿着江边又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再开口。快到步道尽头时,叶晴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雷铮,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莹白。
“你说得对,我可能太紧张了。”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回去吧,明天还要整理材料。”
雷铮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并没有真正放下,但也没有再劝。有些事,需要她自己想通。
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午夜。
叶晴洗了澡,换上家居服,却没有睡意。她走进书房,打开台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牌。
牌子大约火柴盒大小,银灰色的质地,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像是使用过的痕迹。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类似于某种几何图形和字母的组合,她之前查过,没有找到对应的含义。
她翻过牌子,背面是空白的。
不,不是完全空白。
叶晴把牌子举到台灯下,调整角度,仔细观察。背面有几道极浅的刻痕,杂乱无章,看起来像是无意中刮出来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老教授那种人,不会随身携带一块毫无意义的东西。
她把台灯调到最亮,用指尖摩挲着那些刻痕。
忽然,她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台灯的光线以一个特定的角度射在牌面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痕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排列成一组工整的数字和字母。
坐标。
叶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放下金属牌,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重新验证。换了一个角度,光线再次折射,那组数字和字母清晰地浮现在金属表面,像是事先雕刻好、再用某种特殊工艺遮盖住的。
这不是简单的刻痕。
这是激光微雕,需要特定的光照角度才能显现。普通的物证检验根本查不出来,就算拿放大镜看,也只会觉得是普通的划痕。
老教授藏得太深了。
叶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那组坐标,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老教授不是主谋。
他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挡箭牌。他招供的那些人,那些据点和账户,都是组织愿意舍弃的部分。真正的核心层,从未暴露过。
而他最后那个眼神,是对她的嘲讽——你以为你赢了?你抓到的只是一个替死鬼,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叶晴攥紧了金属牌,指尖泛白。
一瞬的寒意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冷静。她打开电脑,把坐标输入地图软件,定位显示在一个邻省的小镇,位置非常偏僻,靠近一片山区。
她没有立刻订票。
雷铮说得对,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贸然前往,只会打草惊蛇。
但她的心已经定了。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老教授,你以为我看不透你的棋?
那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