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1 章:教授宅邸
车子沿着盘山路拐了最后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一栋白墙灰瓦的独栋别墅安静地立在半山腰,四周种满了桂树和梧桐。
叶晴下了车,深吸一口山间的空气,目光却已经快速扫过整栋建筑的轮廓。
铁艺大门半敞着,门廊下的盆栽修剪得一丝不苟。
雷铮走到她身侧,低声说了句:“地方不错,挺会挑。”
叶晴没接话,只是多看了两眼墙角那几片落叶。
落叶堆积得均匀自然,唯独靠近排水管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缺失,像是被人踩过又扫开的。
她收回视线,跟在雷铮身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人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老教授姓程,名远桥,今年六十二岁,但保养得宜,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笑容温和,目光平和中带着几分书卷气,伸手示意二人进屋。
“难得有客人来,快请进。”
客厅布置得极雅致,红木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瓶,墙上是幅仿古山水,茶案上还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程远桥亲自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说着隐居生活的闲适与安宁。
“搬到这儿住了八年,山下的事早就不过问了。”他将茶杯推到叶晴面前,“听说你们是为调查那个案子来的?”
叶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笑了笑:“程教授消息真灵通。”
“我虽隐居,但以前的同事偶尔会联系。”他语气坦然,“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我这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怎么会和什么案子扯上关系。”
雷铮接过话头,简单说了几句案情背景,但刻意隐去了核心符号的事。
程远桥听完,神色如常,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那种符号,也不认识你们描述的那个人。”
叶晴没说话,目光却悄然转向客厅的墙角。
那里的地毯颜色略微偏新,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压痕,像是某件重物长期摆放后被移开后留下的。
更不寻常的是,地毯上洒落几点细小的碎屑,像是木头摩擦后落下的,却被细心清理过,只在不显眼处留下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看向博古架上的瓷瓶。
有几件瓶底积了灰,但最左边那只梅瓶的瓶身却异常干净,像是最近被人动过,擦拭过指纹。
“叶小姐?”程远桥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晴回过神,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我看你对这些瓷器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做工精致。”叶晴笑了笑,“我爷爷以前也爱收藏这些,耳濡目染,难免多看几眼。”
程远桥点头:“叶小姐若是喜欢,一会儿可以上楼看看,书房里还有几本古籍,里面有不少器物图谱。”
“那就打扰了。”叶晴顺势应下。
雷铮看了她一眼,叶晴微不可察地朝他使了个眼色。
雷铮心领神会,端起茶杯喝了口,忽然皱眉:“程教授,卫生间在哪儿?”
“走廊尽头右转。”
雷铮起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程远桥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书房的古籍都在东侧书架,叶小姐请自便。”
叶晴站起身,走向楼梯,目光却在经过博古架时多停留了一秒。
那根梅瓶的瓶身确实干净得过分。
她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推门进去,书房比想象中要大得多,三面墙壁都是书架,书籍排列整齐,分类清晰。
灯光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叶晴没有急着翻书,而是站在门口,先将整个房间扫视一遍。
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学术类,哲学、历史、符号学,种类齐全。
她的目光从第一层扫到第二层,再到第三层。
停住了。
第三层左起第七本书,《符号学导论》,书脊比旁边几本书凸出来大约两厘米。
书摆放的位置不对,像是被人抽出来翻阅后又随意塞回去,但那名老教授是个做事极有条理的人,客厅的一切都陈列规整,怎么会允许书房出现这样凌乱的破绽?
叶晴走到书架前,轻轻抽出那本书。
封面的烫金字已经斑驳,书页边缘泛黄,是一本老书。
她翻开书页,手指从纸页间滑过。
在第一百零七页和一百零八页之间,触到了不一样的手感。
她翻开那一页。
一张泛黄的照片夹在书页正中。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座古老的石门前,石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最中间是一个叶晴再熟悉不过的符号。
圆环套着倒三角,倒三角中间是扭曲的火焰纹路。
她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的中央站着一个年轻人,模样清俊,穿着一件旧式中山装,眼神带着一股锐气。
正是年轻时的程远桥。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有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所有人都面带微笑,像是在庆祝什么。
叶晴指尖微微发凉,心跳猛然加速。
照片背面似乎有字,她迅速翻过来。
一行褪色的钢笔字:“第三十七次祭礼圆满,与诸君共勉。”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字迹清隽有力,透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叶晴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地抽出,打算放入衣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地板轻微的吱呀声。
细微,却清晰。
像是有人踩在木地板上,刻意放缓了脚步。
一股寒意从她的脊椎窜起,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稳住手中的照片,慢慢地、尽量自然地转过身。
书房门口,程远桥正站在那里。
他半边身子隐在走廊的阴影里,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比刚才还要温和几分。
但那笑容底下,一双眼睛却冰冷得像淬了毒。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叶小姐,找到了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叶晴指尖捏着照片,指尖微微泛白,但她的表情没有变,甚至还轻轻弯了弯嘴角。
“程教授的照片拍得不错。”
程远桥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地很轻,却让房间里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叶晴迅速将手揣入衣兜,把照片藏好,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对照片里那个符号挺好奇的。”她语气平静,“程教授能给我讲讲吗?”
程远桥停下脚步,笑容依旧,但眼角的细纹却像是被拉直了。
“只是年轻时跟着考古队拍的一张合影罢了。”他声音依旧温和,“那个符号,据说是古部落的图腾,我研究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现没什么学术价值,也就放下了。”
“放下?”叶晴轻笑,“那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一直夹在书里?”
程远桥沉默了。
他站在书房与走廊的交界处,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那只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气氛僵持了片刻,楼下忽然传来雷铮的咳嗽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叶晴?”雷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你还好吗?”
叶晴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一直锁在程远桥脸上。
程远桥的表情终于动了动,缓缓退后半步,让开了门口。
“叶小姐若是喜欢那张照片,送你也无妨。”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不过,书房的古籍最好不要带走,都是些孤本,丢了可惜。”
叶晴点了点头,走出书房,经过他身侧时,余光扫到他插在裤袋里的手上。
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极细的金属针,针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面不改色地走下楼梯,直到回到客厅,才感觉到后背一层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雷铮站在茶几旁,看见她神色如常,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叶晴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程教授呢?”
雷铮朝楼梯方向看了眼:“他说有点事,让咱们先坐会儿。”
叶晴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手指轻轻摩挲着衣兜里那张照片的边角。
照片上那个符号,与案发现场发现的如出一辙。
而老教授那句“第三十七次祭礼圆满”,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底最深处。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客厅的博古架、墙角那处洁净的痕迹,还有那扇通往走廊的木门。
这栋别墅里的秘密,远比一张照片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