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影子追踪
叶晴站在老城区一栋斑驳的居民楼前，抬头看了眼六楼那扇半掩的窗户。
窗帘是深灰色的，边缘已经洗得发白。
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凉。陈伯退休二十年了，早就谢绝一切访客，但她在电话里只说了四个字——关于叶正勋。
门铃响了三声，才有人应。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却还带着当年刑警特有的锐利。他盯着叶晴看了几秒，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说。”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摆满了旧书和档案盒，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发黄的笔记本。陈伯没有让座，只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光。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叶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陈伯，我想请您看看这个人。”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身体明显僵住。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瞳孔微微收缩。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的滴答声。
“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父亲留下的遗物夹层里。”
陈伯猛地转过身，手指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像在消化什么巨大的冲击。他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很久，手指开始发抖。
“你确定？”
“确定。”
陈伯重重叹了口气，坐进藤椅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抬头看着叶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你父亲当年找过我，也是问这个人。”
叶晴的心脏猛地收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陈伯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上升。
“那孩子，代号‘影子’。十三岁就开始作案，手法极其老练，每次都像提前预演过几百遍。他擅长伪装，能把自己变成任何人——老人、女人、小孩，全不在话下。”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下来。
“更可怕的是，他喜欢操控人心。他会接近目标，研究对方的心理弱点，然后一步步诱导对方走向毁灭。等他玩够了，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指纹都留不下。”
叶晴脑海中闪过父亲书房里那些被反复翻阅的心理学书籍，以及父亲生前总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他和我父亲，有过交集？”
陈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照片翻过来，指了指背面的折痕。
“你看这里。”
叶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照片边缘有一道很深的折痕，像是被反复折叠压平过。折痕处纸面微微发亮，那是长期被手指摩挲留下的痕迹。
“你父亲查了他很久。我劝过他别追了，那孩子太危险，而且已经失踪了十几年，谁知道现在是死是活。但老叶那脾气，你知道的，他从不信邪。”
陈伯又吸了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他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影子’不会消失，他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游戏。”
叶晴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正在享受什么有趣的事情。
“陈伯，您觉得，他现在还活着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那种人，不会轻易死的。而且你父亲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他查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叶晴站起身，郑重地朝陈伯鞠了一躬。
“谢谢您。”
陈伯摆摆手，神情疲惫，像是刚才那段对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目送叶晴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她。
“丫头，小心点。那孩子不是人，是魔鬼。”
叶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便推门而出。
回到车里，她将照片翻过来，对着光线仔细观察背面。确实如她所想，照片背面有些细微的凸起，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她伸手摸了摸，触感类似某种纤维，但比普通纸张粗糙得多。
她打开车内阅读灯，将照片调整到合适的角度，然后从车里取出便携式放大镜，仔细查看那些凸起的纹路。
不是灰尘，也不是纸张自带的纹理。
是某种纺织纤维，极细极短，像是被强力压进纸浆里的。她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夹杂着一丝润滑油的刺鼻气息。
叶晴闭上眼睛，将指尖轻轻放在那些纤维上，凭借触感推断它们的走向和排列方式。她记得父亲有一个习惯，喜欢用编码方式记录重要信息，这在她小时候就见过。
那些纤维的排列，并非随机。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根据纤维的走向和间距，画出一组几何图形，然后用父亲常用的编码规则进行转换。半小时后，一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北纬39度54分，东经116度23分。
叶晴盯着这组坐标，心跳加速。她迅速打开地图搜索，输入坐标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城郊废弃游乐园，一个已经荒废近十年的地方。
她记得父亲最后出现的那天，就是去了那个方向。
叶晴深吸一口气，拨通雷铮的号码，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
“有进展？”
“找到坐标了，城郊废弃游乐园。”
雷铮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查一下……那个地方荒废了八年，以前出过事故，死了人，后来就没人管了。你确定是那里？”
“确定。纤维的材质和铁锈味，跟游乐园里那些废旧游乐设施的环境吻合。”
雷铮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最近有群众举报，说那附近有不明车辆出入，深夜进出，行踪可疑。我本来想查，但线索太少，一直没行动。”
叶晴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可能在那里。”
“我知道。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叶晴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我明白。你那边能调动多少人？”
“凌晨行动，我安排三组人，分三个方向包围。你跟我一起，从正面突入。”
“好。”
挂断电话后，叶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身影，想起他最后一次离家时的背影，想起他那句“等我回来，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她睁开眼睛，发动引擎，车灯划破黑暗，驶向城郊的废弃游乐园。
夜色渐浓，市中心的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败的厂房和荒芜的田地。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
叶晴开的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微微出汗。
她看了眼手机，距离凌晨还有四小时。她必须提前过去，熟悉地形，做好万全准备。
车窗外，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摩天轮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只沉默的巨兽，矗立在荒芜的地平线上。
叶晴踩下油门，加速驶向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