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5 章:药里有毒
叶晴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皮垂着,呼吸平稳。
输液瓶里的药水还剩不到三分之一,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她没睁眼,但耳朵捕捉到了脚步声——轻、稳,是护士的节奏。但有一丝细微的异样,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的摩擦声比普通护士鞋要沉那么一点点。
“换药。”一个女声响起,带着口罩特有的闷音。
叶晴微微点头,眼睛只睁开一条缝。来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动作很熟练,拿起输液瓶,低头准备更换。
但叶晴注意到了。
那双鞋——护士鞋的款式没错,但鞋底边缘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那种粉末她见过,在雷铮的实验室,在父亲的研究所,在那些高精尖的仪器旁边。
生物实验室专用的防静电粉尘。
医院普通病房的护士,鞋底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的手。换药的动作很标准,但左手拇指不自然地压在瓶身标签上,刚好遮住了药名。
叶晴心里一沉。
“等等。”她突然开口,声音清醒得不像刚醒的人。
那双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马上就换好了,您再休息一会儿。”
“我说等等。”
叶晴坐直身体,目光直直盯着对方。那双眼睫毛颤了颤,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女士,您需要继续输液,这是医嘱——”
“把药瓶给我看看。”
“这不合规——”
“给我。”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对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把药瓶递了过来。叶晴接过,看了一眼标签——葡萄糖注射液,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出在瓶底。
瓶底有一小圈几乎看不见的干涸水渍,像是之前被打开过,重新封口时留下的。她捏住瓶身轻轻晃了晃,液体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浑浊。
这不是原装药。
“你叫什么名字?”
“李护士,值夜班的。”
“李护士?”叶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李护士今天下午三点就下班了,我亲眼看见她走出医院大门。”
对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叶晴动作更快——在对方伸手想要抢回药瓶的瞬间,她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猛地一拉一拧,反关节擒拿把人按在了病床边的柜子上。
“啊——!”一声惨叫。
叶晴膝盖顶住对方腰眼,单手搜身。口袋里有三样东西:一支未贴标签的药剂瓶、一支注射器,还有一张伪造的工牌。
药剂瓶里装着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绿。
“这是什么?”叶晴压低声音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会知道怎么换药?会知道怎么躲过监控?”叶晴手上加力,对方疼得直抽冷气,“说,谁让你来的?”
“真的不知道……对方给的钱,让我把药换进去……说只是让你睡一觉……”
“睡一觉?”叶晴拿起药剂瓶,对着灯光看了看,“你信吗?”
她松开手,把人推到墙角,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起来:“雷铮,这边出事了。有人冒充护士,想给我换药。”
电话那头传来雷铮低沉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人被我制住了。你那边呢?父亲安全送到?”
“刚办完转院手续,正在去新医院的路上。你那边需要支援吗?”
“不用,我能处理。你先看好父亲,别让他接触任何人。”
挂断电话,叶晴从包里掏出便携试纸,拆开包装,取了药剂瓶里的一滴液体滴在试纸上。
试纸很快变色,先是红,再是紫,最后变成深蓝色。
高浓度致幻剂。
她的心沉了下去。这玩意儿她见过——几年前警方破获的一起利用新型毒品杀人案,用的就是这种化合物。它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短期内精神崩溃,而且代谢极快,验血都查不出来。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试纸的第四次反应。
试纸边缘泛起一层淡黄色,那是特定植物碱的显色反应。
她盯着那层黄色,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画面。
十六年前,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医生说是过敏性休克。抢救无效,母亲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母亲对一种罕见的植物碱严重过敏,只要接触到微量就会引发致命反应。
那种植物碱,就是这种淡黄色。
叶晴的手开始发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包里取出另一张试纸,重新取样,再测一次。结果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凶手不仅想让她疯癫,还想让她死。而且死法,要跟母亲一模一样。
“家族遗传性精神崩溃导致意外”——这大概就是对方想要的效果。她疯了,然后因为某种“意外”过敏死亡,没人会怀疑。
叶晴关上试剂盒,转过身,看向蜷缩在墙角的“护士”。
“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交给警方,伪造医护身份、意图投毒致人死亡,这罪名够你蹲十年以上。第二,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我可以考虑让你在法庭上有个从轻情节。”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鞋底的白粉是怎么回事?实验室的防静电粉尘,一般人沾不上。”
对方愣住了,低头看了看鞋底,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只是在指定的地方拿的药,对方说只要换进去就行,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指定的地方?哪里?”
“医院……医院地下二层的废弃实验室。”
叶晴眯起眼睛。地下二层?她记得这栋楼的地下二层早就被封了,据说是因为电路老化存在安全隐患。
“你怎么进去的?”
“有个暗门……从消防通道下去,拐角处有个铁门,钥匙是对方给的。”
叶晴记下这个信息,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拍下了药剂瓶、试纸结果,以及假护士的工牌。做完这一切,她把人绑在椅子上,用毛巾堵住嘴,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这个时候,值班医生都在休息室,护士站只有一个人盯着。她走到消防通道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地下一层,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地下二层,铁门紧锁。
她掏出假护士给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黑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实验室,设备齐全,但落满了灰。
她走到实验台前,看到上面摆着几个试剂瓶,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被划掉了,像是在尝试不同的配方。
她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配方有两种。第一种是致幻剂,针对的是她的神经系统。第二种,就是加了植物碱的“强化版”。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复刻成功。过敏源提取浓度达标,可诱发致命反应。”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她母亲当年就是这么死的,她也不会例外。”
叶晴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认得这个字迹。
不是完全熟悉,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既视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某个档案里看过扫描件。她拍下照片,准备回去仔细比对。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她迅速蹲下,关掉手机手电筒,屏住呼吸。几秒钟后,灯光重新亮起,但变成了一明一暗的闪烁,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有节奏,一步,两步,三步,停。
然后继续。
叶晴听出来了——这个步频,跟之前跟踪她的人一模一样。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冷硬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
门把手缓缓转动。
叶晴贴在门边的墙壁上,握紧匕首,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灯光还在闪烁,黑暗和光明交替,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她调整呼吸,让心跳平静下来,眼睛适应了忽明忽暗的光线。
门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到轮廓。那人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晴没有动。
她在等。
等对方进入她的攻击范围,等那一步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够她出手。
黑影终于动了,迈步走进实验室。
叶晴的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就在对方经过她藏身的墙壁时,她猛地出手,匕首直刺向对方咽喉——
但对方反应更快,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在黑暗中僵持,只有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叶晴。”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是我。”
她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认得。
雷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