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新年准备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老宅就已经飘起了年味。

堂姐一早就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除夕有订单，一对夫妻带双方父母，一共六口人，要在老宅过年。

消息一出来，全家瞬间进入 “过年战备状态”。

“真有人不在自己家过年，跑来咱们这儿？” 我爸一边擦窗户一边嘀咕。“人家是常年在外，想找个有人气、有年味儿的地方。” 堂姐抱着电脑回，“小程序上备注写得很清楚：要团圆、要热闹、要像小时候过年。”

爷爷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语气笃定：“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真真正正的年。”

第一件事：办年货。

我妈天不亮就拉着我和堂姐往镇上赶。腊肉、腊肠、糯米、红糖、瓜子花生、带鱼、五花肉，一样样往车上堆。她一边挑一边念叨，跟排练了好几年似的：

“红烧肉得提前炖，除夕那天热一热最香。”“丸子要炸两锅，一锅瘦肉，一锅带点肥。”“鱼必须整条，象征年年有余，除夕端上桌，不能吃完。”

我拎着袋子，看着我妈脸上的笑，忽然发现，她这辈子好像就盼着这样一个时刻 ——一家人围着她做的菜，热热闹闹，吵吵闹闹，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小叔跟在后面，全程举着手机拍。“妈，你这备年货太有年味了，粉丝肯定爱看。”“少拍我，多拍点年货。” 我妈嘴上嫌弃，嘴角却一直翘着。

出菜市场时，小叔顺手买了一挂红鞭炮、两捆烟花。“过年就得有响声。” 他嘿嘿笑。我爸在旁泼冷水：“别把屋顶再炸漏了。”“这次我控制点！”

第二件事：写春联。

这任务自然落在我爸头上。他年轻时字就写得不怎么样，这么多年不碰笔，水平更是 “稳定发挥”。

红纸一铺，墨一倒，我爸握着毛笔，表情比施工队验收还严肃。“写点啥？”“就写平安、团圆、家和。” 爷爷说。

我爸憋了半天，落笔：“老宅平安岁，全家团圆年”

字歪歪扭扭，墨还晕开了一团。“爸，你这‘岁’字写得像‘岗’。” 我实在没忍住。“去去去，不懂别乱说，这是书法风格。” 我爸嘴硬。

小叔在旁补刀：“哥，你这字，贴门上，人家以为是小学生写的。”“有本事你写！”“我写歌可以，写字不行。”

爷爷走过来，端详半天，慢悠悠一句：“挺好，实在。”

就这四个字，我爸瞬间腰板挺直。最后还是用了这幅。不工整，但够真心。

第三件事：恢复老规矩。

爷爷翻出压在箱底的老黄历，一本正经宣布：“今年，咱们把老礼儿都捡回来 —— 祭祖、守岁、贴窗花、放河灯。”

“祭祖？” 我有点惊讶。“对。” 爷爷点头，“给曾祖父、奶奶上个香，告诉他们，家还在，人齐了，日子也好起来了。”

我妈立刻响应：“我来蒸馒头、做供品，都用最好的面。”堂姐默默记在备忘录：祭祖流程、供品准备、时间点。小叔举手：“我来拍，把咱们家的规矩记录下来。”

爷爷又想起什么，补充一句：“除夕晚上，谁都不许早睡，一起守岁。”“那我可以熬夜玩手机吗？” 我问。“可以，但得坐在一起。” 爷爷说，“一家人各玩各的，那不叫守岁。”

我忽然有点期待。长这么大，我还从没正儿八经守过岁。

第四件事：收拾房间，迎接客人。

老宅修完后，一共四间客房。堂姐把最大、采光最好的那间留给老人，床铺铺得软软的，枕头换了新棉花。我妈把被子全都抱出去晒，阳光晒得暖烘烘的，一抱进屋，满是太阳的味道。

“客人是外地来的，不一定习惯咱们这儿的冷。” 我妈一边铺床一边念叨，“我多备两床被子，再灌两个热水袋。”

小叔则忙着布置 “年味氛围组”：红灯笼一左一右挂在门两边，红窗花贴满窗玻璃，红绳系在老槐树枝上，风一吹，晃悠悠的，看着就喜庆。

“咱们民宿叫‘翻车老宅’，过年可不能翻车。” 小叔一边挂灯笼一边自言自语。我在旁拆台：“你越这么说，越容易翻。”“这次绝对不会！”

忙完一天，天黑下来，全家坐在天井里歇口气。

爷爷摸着那棵老槐树，忽然说：“以前过年，你曾祖父都会在这树下摆张桌子，全家围坐吃饭。那时候人多，一桌子坐不下，要分两桌。”

“后来呢？” 我轻声问。“后来人越来越少，桌子就越换越小。” 爷爷声音放轻，“今年，又能坐满一桌子了。”

我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匾 ——翻车老宅。红灯笼一照，红得温暖，红得踏实。

“爷爷，你说…… 除夕那天，会是什么样子？”爷爷笑了笑，眼神望向远方，像是已经看见了那幅画面：“会很吵，很乱，很饱，很暖。会有菜香，有鞭炮声，有笑声，有祝福。会有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不说大道理，只好好过年。”

堂姐把手机举起来，轻轻拍了一段。没有剪辑，没有特效，就是天井、红灯笼、老槐树，和一家人坐着休息的背影。配文只有一句：“新年快到了，翻车老宅，准备好团圆了。”

发出去没几分钟，评论区就暖了一片：“好想去这里过年”“这就是我梦里的老家”“坐等除夕直播”

小叔看着屏幕，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看，大家都在等咱们的年。”

风轻轻吹过，红灯笼轻轻晃。老宅静静的，等着新年，等着客人，等着又一场热热闹闹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