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坠崖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悬崖边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神婆站在那块摇摇欲坠的岩石边缘，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刚。
“你别过来！”她嘶哑的声音在山风中变了调，“你以为揭穿我就能救这个村？没有五仙庇佑，你们统统都得死！”
陈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保持着距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叔父在哪？那些失踪的人在哪？说出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神婆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狗屁的转圜！你们这群蠢货，信我时磕头烧香，翻脸时就要赶尽杀绝。好啊，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的脚往后又挪了半步，碎石顺着崖壁簌簌滚落。
几个村民发出惊恐的吸气声。阿秀紧紧攥着陈刚的袖口，脸色苍白如纸。
陈刚盯着神婆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疯狂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理智的缝隙：“你那些把戏已经被拆穿了，装神弄鬼救不了你。告诉我人在哪，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保证？”神婆的笑声变成了哭腔，“你拿什么保证？你们这群白眼狼，我替你们挡了多少灾，你们就这样报答我？”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神婆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她的眼神从陈刚身上扫过，又扫向那群缩在一起的村民，最后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五仙庇佑，你们都得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第一个死的就是你，陈刚！第二个是那个贱丫头阿秀！然后是全村，一个都跑不掉！等着吧，等着——”
她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
陈刚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前冲了两步，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神婆的身体向后仰去，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那张扭曲的脸在最后一刻露出一丝诡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她的身影消失在悬崖边缘。
山风呼呼地灌上来，把那句未说完的诅咒吞得干干净净。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撞击从深渊底部传来，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抽走了。空旷的崖顶上只剩下风声和他们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陈刚缓缓收回那只抓空的手，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向悬崖下方，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但风里似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像呜咽，又像低吟。
阿秀的身体在发抖，几乎站不稳。
陈刚回过神，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别怕。”
阿秀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村民终于炸开了锅。
“她、她真的掉下去了？”一个老汉颤抖着问。
“会不会变成厉鬼回来索命？”一个中年妇人捂着脸哭起来。
“完了完了，她说的那些话……”另一个年轻后生脸色铁青，“她说的那些诅咒，会不会应验？”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转身就想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来回张望。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陈刚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忽然定住。
村长不在。
他刚才明明还站在人群边缘，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只踩灭的烟头。
陈刚眉心微微一蹙，但没有声张。他垂下眼帘，把这份疑虑暂时压在心底，转头看向阿秀。
阿秀的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要不是他扶着，恐怕早就瘫坐在地上了。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说什么？”陈刚俯下身。
阿秀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恍惚的状态。她的手指紧紧掐着陈刚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地下……地下有声音……”
陈刚心头一凛：“什么声音？”
“有人在敲……一直在敲……”阿秀的眼睛忽然聚焦，直直盯着陈刚，“我听到了，真的听到了，就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好多人在敲……”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中年村民大喊了一声：“我们该怎么办啊！”
所有人都看向陈刚。
那一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怀疑，有人恐惧，有人麻木，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陈刚深吸一口气，把阿秀扶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然后转身面对那些村民。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听我说。”
人群安静了些。
“神婆已经死了，”陈刚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她的谎言也已经被揭穿了。没有什么五仙，没有什么诅咒，一切都是她为了控制你们编造的把戏。”
有人小声嘀咕：“可她刚才说的那些……”
“如果诅咒真的有用，她自己就不会摔死了。”陈刚的声音不容置疑，“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叔父还下落不明，还有几个失踪的人，我们必须马上去找。”
“找？去哪找？”一个年轻后生问，“村里我们都翻遍了。”
陈刚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阿秀。
阿秀微微抬起头，声音虚弱却清晰：“矿坑……后山的废弃矿坑……”
村民们面面相觑。
那个废弃矿坑已经封闭了十几年，听说当年塌方死了不少人，村里一直把它列为禁地。神婆以前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靠近，说那里是五仙的禁地，进去了就会触怒神灵。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禁令或许另有隐情。
陈刚果断开口：“天快黑了，不能再耽搁。谁家有手电？谁有绳索和火把？青壮年全部站出来，十五分钟内在这里集合。”
没人响应。
陈刚眉头一皱，声音陡然加重：“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人死了再去收尸？”
这话像一鞭子抽在众人心上。
一个中年汉子咬了咬牙，举起手：“我有手电。”
“我家有绳子。”另一个跟着说。
“我……我去叫人。”
人群终于动了起来。几个年轻人跑回村里去拿工具，剩下的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到一起。虽然脸上依然带着恐惧，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
陈刚把阿秀交给一个年长的妇人照看，叮嘱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向悬崖边。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神婆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片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碎石。他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岩石，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石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油脂。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站起身，望着悬崖下方那片翻滚的云雾。
风声里似乎夹着别的声音，时近时远，像是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嘭，嘭，嘭。
陈刚的胸口莫名紧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个青年跑过来喊道。
陈刚掐灭烟头，点了点头：“出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秀。
阿秀正偏着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像是在拼命捕捉什么声音。她的表情专注而痛苦，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还听到了什么？”
阿秀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陈刚的脸，声音几近呢喃：“它在地下……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