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带毒的试探
御花园暖阁内烛火摇曳,沈惊棠指尖摩挲着青玉酒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跪坐的年轻太医。
她嘴角噙着笑,声音却带着三分寒意:“谢太医入太医院不过三日,便能得御史中丞举荐,想来医术不凡。”
谢孤舟垂眸不语,只是微微躬身。
“朕近日偶感不适,正好劳烦谢太医瞧瞧。”沈惊棠抬手示意内侍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泛起细腻的酒花。
她亲自端起酒盏递到他面前,笑意不减:“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谢太医不妨尝尝。”
谢孤舟接过酒盏,指尖在杯沿停顿了一瞬,随即仰头饮尽。
沈惊棠盯着他喉结,却见他吞咽时喉结几乎未动,酒液像是直接滑入了另一个人体腔道。她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分毫。
“陛下若是担忧微臣医术不精,大可直言。”谢孤舟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何必用这等下作手段?”
沈惊棠冷笑出声,手指猛地捏碎酒杯,碎片扎入掌心,血色顺着指缝滴落。
“来人!”她声音陡然拔高,“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暖阁四角屏风后瞬间掠出数道黑影,刀锋直指谢孤舟咽喉。
谢孤舟面色苍白,却纹丝不动。他缓缓闭上眼睛,周身气息骤然大盛,一股灼热的真气从丹田处迸发开来。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雾洒在案几上,嗤嗤作响,木纹被腐蚀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那些逼近的暗卫被真气震得倒退数步,刀刃嗡嗡作响。
谢孤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抬眼直视沈惊棠,声线平稳却字字如刀:“陛下这招牵机蛊,未免太过心急。”
沈惊棠瞳孔骤缩。
牵机蛊是她从南疆巫师手中重金购得,无色无味,入了人体便潜伏三日,发作时痛如万蚁噬心,七窍流血而亡。
她精心算计了剂量与时辰,却没料到这人竟能用修为硬生生逼出蛊毒。
“你究竟是何人?”沈惊棠缓缓起身,袖中毒针已然出鞘。
谢孤舟未答,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微臣斗胆,请为陛下诊脉。”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惊棠想抽手,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铁钳般的手指死死箍住她的腕骨,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放肆!”她厉喝出声,另一只手扬起毒针便要刺向他后颈。
谢孤舟偏头避开,脚下步伐一错,竟将她整个人逼退至暖阁角落里,后背紧贴冰凉的雕花隔扇。
他低头凑近,鼻息几乎拂过她耳廓,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脉象滑数,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是喜脉。”
沈惊棠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而且,”谢孤舟的手指微微用力,压住她腕间跳动的脉搏,“胎儿气息与陛下自身气血相斥,分明非正常受孕。”
他缓缓抬眸,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眼底:“陛下这三个月来,怕是借了什么邪门歪道,强夺气运续命吧?”
暖阁内的烛火晃了晃,阴影在谢孤舟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沈惊棠的嘴唇微微发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絮,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非皇室之血,却承帝王之气。”谢孤舟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声音压低到只剩气息,“陛下这命——是偷来的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朝殿门走去。
暗卫们看向沈惊棠,手中刀锋依然对准谢孤舟,等待她一声令下。
沈惊棠却没有开口。
她看着谢孤舟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手指收紧又松开,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明黄的袖缘。
“封锁宫禁。”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句——诛九族。”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遵命。”
沈惊棠跌坐回榻上,案几上那滩黑血还在腐蚀着木纹,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
她抬起染血的手,看着指尖颤抖,猛然攥紧成拳。
这个谢孤舟,绝不能留。
但方才逼毒时那股真气,赫然是至阳至刚的正派功法,与朝中那些世家豢养的阴毒门客截然不同。
他究竟是谁?是哪个世家派来的探子?还是……天命主角那边的人?
沈惊棠脑海中猛地窜出“天命主角”四个字,胸口一阵绞痛。
按原书剧情,她将在一年后死于那人剑下,届时满朝俯首,万民欢呼。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吗?
“陛下,谢太医出宫了。”暗卫回禀,“属下已派人尾随,暂时未发现异常。”
沈惊棠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响那句“好自为之”。
他说话时的眼神,不是嘲讽,不是杀意,而是……悲悯。
一个太医,凭什么对她这个皇帝露出悲悯的眼神?
她猛然睁开眼,拽过案上的奏折,笔尖悬在纸面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当前任务进度:未完成。请宿主尽快诞下龙嗣稳固气运,否则生命剩余:三百四十二天。】
沈惊棠死死盯着那数字,手指将笔杆捏得嘎吱作响。
窗外传来夜鸟扑翅的声响,暖阁内烛火明灭不定,案上的血坑像是生长出无数裂纹,逐渐蔓延至她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地方。
她又想起方才诊脉时谢孤舟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那股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时,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年没有人敢这样触碰她了。
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所有人都等着她倒台然后分食她的尸骨。
只有这个人,在她设下毒酒后,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出那句“好自为之”。
沈惊棠用力合上奏折,指甲几乎刺穿纸页。
不,她不能心软。
这一定是对方设下的圈套,用善意麻痹她,等她放松警惕再一击致命。
从穿越到这本书里的第一天起,她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信任就是送命的绳索。
“陛下。”暗卫首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太医落脚在城外青云观,似乎早已知晓有人跟踪,进门后便熄灯歇下了。”
沈惊棠眯起眼睛。
青云观……那不是谢孤舟的居所,而是另一个人的地盘。
她记得,三年前朝中有一位被贬谪的老太医,就隐居在青云观。
这谢孤舟与他,是什么关系?
她站起身,抖了抖龙袍上的血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明日一早,传朕旨意,命谢太医入宫为朕调理龙体,不得延误。”
暗卫迟疑道:“若谢太医抗旨……”
“那就打断他的腿,抬进宫里来。”沈惊棠语气淡漠,“朕倒要看看,他在朕的地盘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暗卫领命退下。
暖阁内重归寂静,沈惊棠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灌入室内。
庭院里的海棠落了一地,月光洒在花瓣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她伸手接住一片落花,指尖冰凉。
那个谢孤舟说胎儿气息与她自身气血相斥,这其实她自己早就知道。
系统强行植入的“龙种”根本不是自然受孕,而是用某种秘术凝聚的灵气胚胎,与她这具身体的经脉秩序格格不入。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日日服用止痛丹药来压制反噬。
但这件事一旦被谢孤舟捅出去,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就会立刻以“绝嗣”为名逼迫她退位。
到时候不必等天命主角动手,她自己就会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黑暗中,她忽然听到系统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你刚刚在干什么?”她冷冷发问。
系统没有回应。
沈惊棠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也只能按下怒意,重新关上窗户。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活过今晚,活到明天,活到能亲手掀翻这盘棋局的那一天。
至于那个谢孤舟——她一定要弄清楚他背后的人是谁,用什么代价都行。
哪怕……是用她自己。
她转身走向内殿,烛火拖出长长的影子,在雕花隔扇上摇曳出诡异的形状。
案上那滩黑血,终于彻底凝固。
暗卫首领在远处看到她内殿的烛火熄灭,才拨开庭院深处的草丛,压低声音对一个影子道:“回少主话,陛下已歇下了。”
那影子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暖阁内的酒气、血气和药气渐渐散去,只留下那一杯空空如也的酒盏,和案几上永远抹不掉的腐蚀痕迹。
沈惊棠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明黄帐幔,脑海中一遍遍盘算着明日要如何应对那个已经知道太多秘密的太医。
他要来为她调理龙体——那就来。
既然避不开,那就利用到底。
她闭上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