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婚戒碎影
订婚宴的灯光璀璨如昼,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映出虚伪的祝福笑容。
沈清绾站在舞台中央,面前是顾延州深情款款的眼睛。他单膝跪地,手里托着一枚鸽子蛋钻戒,灯光下钻石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清绾,嫁给我。”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宾客起哄,有闺蜜尖叫,沈母在台下抹着欣慰的眼泪。一切都完美得像是童话故事里最动人的一幕。
顾延州握住她的左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她的无名指指尖。
就是这一瞬间。
沈清绾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炸开,沿着神经直冲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部疯狂撕咬。画面在脑海中炸裂开来,碎片般倾泻而下。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墙壁上满是霉菌斑驳的痕迹。
她蜷缩在角落里,手腕上锁着铁链,摩擦处的皮肤早已溃烂发脓,露出粉红色的血肉。身上的白裙污秽不堪,血迹和泥土混杂在一起,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门被推开,刺目的光线中走进来一个人。
顾延州。
他穿着那件她亲手为他挑选的深蓝色西装,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沈清绾,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你们沈家的产业,早就是我顾家的囊中之物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顾延州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你还有用。”
然后他转身离开,铁门重重关上,把她重新抛入黑暗。
沈清绾感觉到自己一点一点地死掉,脱水、饥饿、感染、高烧,身体在慢慢腐烂,意识在逐渐模糊。最后那天,她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以为是顾延州来送水,可门打开后,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身形高大,面容隐在阴影里。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沉默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
然后他脱下大衣,轻轻盖在她身上,转身离开。
那是她前世最后一个人影。
“清绾?清绾!”
顾延州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已经重新回到了订婚宴的舞台上,灯光还是那么亮,宾客还是那么吵,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疯狂擂鼓。
顾延州已经站起身,握着她的手,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低头,看见那枚戒指已经稳稳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可那触感却像是毒蛇缠住了她的手指。
杀意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深呼吸,压下那股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恨意,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没事,太激动了,有些头晕。”
顾延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转瞬即逝。可这一次,沈清绾看清了。那不是心疼,是猎物入网的得意。
“我扶你去休息室坐坐?”他体贴地揽住她的腰,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沈清绾任由他扶着走下舞台,走过人群,走进VIP休息室。一路上她都在想前世那些细节:顾延州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什么时候递到她面前的?
答案在脑海里浮现得清晰而残忍。
就是今天。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顾延州绅士地给她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
“清绾,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沈清绾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封面上印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几个字。她的心脏猛地收缩,指尖在裙摆下微微颤抖,可脸上却维持着温柔的笑容。
“什么事?”
顾延州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忧心忡忡:“最近沈氏集团那边,我听到些风声,有几笔投资出了问题,可能会影响集团的整体资金链。我不想咱们结婚后,你还要为这些事情操心。”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我想了个办法,你把名下股份暂时转到我这边,由我来帮你打理,等风头过了,我再转回去。这样既能规避风险,又不会影响你爸妈的股份结构。”
沈清绾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像淬了毒的暗器。
前世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记得自己满心感动,觉得这个男人处处为她着想,二话没说就签了字。然后呢?然后沈氏集团在一个月内被顾家全面吞并,她父亲被气得心脏病发住进医院,她母亲跪在顾家门口求他放过,却只换来一纸离婚协议。
她被囚禁在那个地下室里,一关就是三年。
“清绾?”顾延州见她出神,轻声唤她。
沈清绾回过神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延州,你对我真好。”她伸手接过文件,手却在微微发抖,“我……我看不太清楚,最近眼睛有些花,你能念给我听吗?”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延州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很快被温柔取代:“当然可以,我念给你听。”他拿起文件,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沈清绾安静地听着,手指却在裙摆下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她记下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看似为沈家着想实则步步紧逼的陷阱语句。
“第三款,我名下持有的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正式委托给顾延州先生全权处理,期限为五年。”顾延州念完,抬头看她,“清绾,这只是暂时的,你相信我。”
相信你?沈清绾在心里冷笑。前世她就是因为太相信他,才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可她面上却露出感动的神情,用力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她接过笔,在签名处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我让律师过来一起看看,有些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可以吗?”
顾延州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签都行。”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清绾,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沈清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心里却在计算着时间。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独处、整理思绪、制定计划的机会。
“我想去补个妆。”她轻声说,“马上要切蛋糕了,我不能顶着一张花脸见人。”
顾延州松开她,温柔地笑了笑:“去吧,我等你。”
沈清绾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出休息室,脚步平稳得看不出任何破绽。可当她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镜子里的女人美丽得不像话。眉眼如画,肌肤赛雪,唇色淡淡,怎么看都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前世死过一次的疯狂和绝望。
沈清绾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订婚宴上。
她还记得前世最后那段日子,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自己一点一点地死去,再没有人来救她。只有那个男人,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在她死后为她盖上了一件衣服。
那是她前世最后感受到的温暖。
沈清绾抬起头,看着镜中那张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沈清绾,”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不是前世那个蠢货了。”
她不会再相信顾延州的甜言蜜语,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一世,她要他血债血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像是踩在人心尖上。脚步声在洗手间门口停住了,寂静的空气里,她能感觉到有人在门外站着。
沈清绾的呼吸一滞,余光透过门缝,看见一双黑色皮鞋。
她认得那双鞋。
前世,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见的就是这双鞋,和那个男人平静到冷漠的眼神。
陆沉。
他是顾延州的死对头,是顾家最忌惮的商业对手。前世她从未和他有过任何交集,可他却在她死后,为她收尸。
脚步声没有继续,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停在那里,不动了。
沈清绾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她伸手擦干脸上的水珠,整理好裙摆,确认妆容没有任何破绽。然后她打开门,和门外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
陆沉站在走廊里,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比前世记忆中更年轻,眉眼间带着冷峻的锋芒,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尴尬,只是平静地注视着。
沈清绾没有躲闪,直视他的眼睛,微微颔首,然后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她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背叛她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