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姐妹真相
祭坛在崩塌。
沈清绾的剑锋抵在“织梦者”咽喉前三寸,黑色斗篷下的人却突然收住了所有攻势。那柄一直缠绕着邪气的水晶法杖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姐姐。”
这个称呼像一把锈蚀的刀,狠狠扎进沈清绾的心脏。她握着剑的手在发抖,看着对方缓缓抬手,掀开了兜帽,摘下了那张银白色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眉眼与她有五分相似,却更柔和,更怯懦。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她,嘴唇颤抖着,又唤了一声:“绾绾姐,是我。”
沈清绾的剑“哐当”一声落了地。
她踉跄后退两步,瞳孔骤缩。这张脸,这个眼神,她在前世见过无数次——在梦里,在那个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妹妹的脸上。
“清灵……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在十二岁那年就……”
“就死了对吗?”沈清灵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爹娘。可掌门人找到了我,他救了我,养大了我,也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抬手撩起后颈的碎发,露出一枚暗红色的咒印,那咒印正随着祭坛中心水晶球的脉搏频率一明一灭地闪烁。沈清绾认出了那个纹路——傀儡术,而且是最高阶的魂傀术,施术者可以直接操控受术者的神魂与灵力。
“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我本意。”沈清灵的声音越来越轻,“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每次清醒过来,手上都沾满了血,而我甚至不知道那些血是谁的。”
沈清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起前世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胆子小得连杀鸡都不敢看,却会在她受伤时笨拙地给她包扎。那个说长大后要保护姐姐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人人畏惧的“织梦者”?
“秦远山呢?”沈清绾压下心头的翻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沈清灵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清明。她抓住沈清绾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姐姐,师父的执念之源不是要毁灭世界,他是想消除所有人的痛苦!他亲眼看着母亲因情伤自尽,父亲因执念走火入魔,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经历那种痛苦。”
“可他的方法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清灵哭喊着,“可掌门人扭曲了他的初衷,他把执念之源改造成了控制人心的邪器。姐姐,师父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他没有疯,他只是太绝望了。”
话音未落,祭坛中心的水晶球突然剧烈震动,无数道黑色裂纹从内部蔓延开来,狂暴的能量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将两人掀翻在地。沈清绾撑起身体,看见那些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黑色邪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腐朽崩塌。
“它要爆炸了!”沈清灵脸色惨白,“掌门人引爆了核心,他要把我们全部埋葬在这里!”
沈清绾一把拉起妹妹,朝出口狂奔。可结界被邪气侵蚀得千疮百孔,出口处布满了空间裂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水晶球,那些黑色裂纹里隐约有金色的光芒在挣扎,像困兽犹斗的灵魂。
“秦远山的意识碎片还在里面!”
沈清灵也停下了脚步,她看着那些金色光点,忽然笑了:“姐姐,我们还有一次机会。用血脉共鸣,可以短暂压制执念之源。”
“会死。”
“不怕。”沈清灵握紧她的手,“这次换我保护你。”
两人同时咬破指尖,十指相扣。鲜血交融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她们掌心迸发出来,那是同源的血脉之力,是前世今生都无法割舍的羁绊。沈清绾闭上眼睛,感受到妹妹的神魂在颤抖,像风中残烛,却固执地燃烧着。
金色光流与黑色邪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水晶球内的能量暴动被强行压制,那些金色光点趁机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朝沈清绾点了点头,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秦远山的残念。
他说不出话,但沈清绾看懂了他的口型:对不起。
结界出现了短暂的缺口。沈清绾拖着沈清灵冲了出去,身后的祭坛在她们离开的一瞬间坍塌了一半。可还没等她们喘口气,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去路。
掌门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面容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盯着沈清灵颈后的咒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逃得掉?”
沈清灵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咒印疯狂闪烁,她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沈清绾一把抱住她,将自己的灵力渡入她的经脉,试图压制傀儡术的发作。
“姐姐,你走。”沈清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别管我了,你快走。”
“闭嘴!”
沈清绾咬紧牙关,将剑横在身前。可掌门人只是抬手一指,一道无形的力量就将她震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口鼻溢血。
“不自量力。”
掌门人走向沈清灵,伸手要掐住她的脖子。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沈清灵的瞬间,沈清灵忽然抬起头,眼里恢复了清明。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狡黠。
“师父说过,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自信。”
沈清灵一把抱住掌门人的腰,掌心的咒印瞬间逆转,变成了刺目的金色。沈清绾看见她胸口的衣物下透出光芒,那是她体内植入的自毁晶石,此刻正被血脉之力唤醒。
“不——!”
沈清绾扑过去,却被一道金色的屏障弹开。沈清灵隔着屏障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还在笑:“姐姐,这次我真的保护你了。”
她将一个温热的物体塞进沈清绾手里,是一枚玉佩,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触手温润,发着微弱的蓝光。
“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掌门人怒吼着想要挣脱,但自毁晶石已经彻底启动,金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所在的区域。沈清绾拼命拍打着屏障,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耀眼的光芒吞没一切。
爆炸的冲击波将她掀飞,她在空中翻滚,撞上什么东西,又摔落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祭坛彻底坍塌,碎石如雨般落下,将那片区域完全掩埋。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地面还在震动,裂缝不断蔓延。
“清灵——!”
沈清绾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握紧手中的玉佩,那枚玉佩在火光中毫发无损,甚至还在微微发热,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心跳,又像呼吸。
爆炸的气浪把她的头发烧焦了半边,脸上的泪水混着血迹流下,滴在玉佩上,瞬间被吸收干净。她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曾经说过一句话。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当时只是笑笑,没有当真。
现在她信了,却再也来不及了。
身后传来阵法的嗡鸣声,祭坛的废墟中,有一道微弱的气息正在挣扎。沈清绾猛地回头,看见一只沾满血的手从碎石中伸了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掌门人还活着。
她撑着剑站起来,浑身的伤都在叫嚣,可她还是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朝废墟走去。玉佩在她掌心越来越烫,像是在催促她,又像是在阻止她。
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更多的石块从上方坠落。沈清绾抬头,看见整个祭坛的穹顶都在龟裂,随时可能完全坍塌。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废墟,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玉佩的蓝光忽然闪了三下,像某种信号。
沈清绾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咬咬牙,转身朝出口跑去。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巨响,穹顶彻底塌陷,将整座祭坛埋葬在万丈深渊之下。
她冲出出口的那一刻,身后的通道完全坍塌,碎石堵死了退路。
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狼狈不堪。摊开手掌,那枚玉佩安静地躺在掌心,温热,泛着微弱的蓝光,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沈清绾将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听见风声,听见远处传来的哀嚎,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唯独听不见妹妹的声音。
可玉佩还在发烫,还在发光,像在告诉她:我还在。
她没有回头,将玉佩死死攥在掌心,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脚下的路满是荆棘,前方的天空阴云密布,可她眼里没有一丝犹豫。
她必须活着。
因为有人用命换了她活着。
身后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坍塌声,夹杂着某种诡异的笑声,在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