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6 章:三方对峙
水晶吊灯将整座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浮动着香槟与玫瑰的气息。
沈清绾站在宴会厅西侧的花柱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顾延州身上。他正与几位商会理事交谈,眉眼间是惯常的矜贵从容,手中那杯白兰地已经晃了许久,却一口未饮。
她在等。
等那股已经点燃的引线,烧到尽头。
三天前,她将那份伪造的商业文件副本“无意”落在顾延州办公室的沙发上,纸张边缘沾了她惯用的那款法国定制香水——鸢尾混着雪松,清冷而独特。那是顾延州送她的生日礼物,他亲手为她挑的香调。
他一定认得。
果然,顾延州放下了酒杯。他转身的瞬间,目光穿过人群,如刀锋般落在正与旁人谈笑的陆沉身上。他迈步走过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围宾客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陆总。”顾延州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安静下来,“上周那份新能源项目的联合投标书,贵方似乎提交了与我方高度雷同的方案。”
陆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顾总说笑了,商业竞争,策略相似也是常有的事。”
“相似?”顾延州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展开后亮出几页批注,“连数据模型里的误差修正系数都一模一样,误差值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四周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宾客们纷纷侧目,目光在两位商业巨擘之间来回游移。媒体区的几位记者已经悄悄举起相机,闪光灯开始零星闪烁。
沈清绾垂下眼帘,轻轻抿了一口香槟,掩住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语气也从客气转为冷硬:“顾总这是要当众撕破脸?”
“撕破脸的是你。”顾延州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怒意,“我顾某自问待你不薄,商圈里谁不知道我们两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倒好,暗地里捅我一刀。”
“待我不薄?”陆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顾延州,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在查我?你派人去我公司财务部卧底,搜集我的税务资料,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延州瞳孔微缩。
沈清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步棋不是她布的,但显然,两人之间的裂痕远比她预想的更深、更广。
“既然你非要撕破脸,”陆沉缓缓抬手,按了一下耳麦,声音陡然拔高,“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宴会厅正前方的巨幕投影骤然亮起,一段监控画面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面中是一间实验室,白色的墙壁,银色的仪器,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忙碌。镜头缓缓推进,角落里几张病床隐约可见,床上躺着的人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苏墨博士的实验室,上个月凌晨三点的监控记录。”陆沉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据我所知,那间实验室正在进行多项未经伦理委员会审批的人体实验项目,涉及基因编辑、神经药物测试,甚至还有——”
“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陆沉的话。
苏墨从人群中冲出来,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几步冲到陆沉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从哪里弄到的?谁给你的?!”
陆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冷笑着一把推开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博士,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你胡说!”苏墨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抓起旁边桌上的酒杯,猛地朝陆沉砸去。
酒杯擦着陆沉的额角飞过,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红酒溅了一地。宾客们尖叫着后退,有人撞翻了香槟塔,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琥珀色的液体四处流淌。
媒体区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像暴雨般密集。
沈清绾适时地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捂住嘴巴,眼神里满是惊慌与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微微颤抖着,缩进人群的阴影里,眼角余光却始终锁着那三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苏墨已经被两名保镖架住,但他仍在剧烈挣扎,西装领带歪斜,额角青筋暴起,优雅学者的面具彻底碎裂:“陆沉,你以为你干净?你公司那些影子账户,那些洗钱的通道,要我在这里一并说出来吗?!”
“你尽管说。”陆沉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语气冷得像冰,“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想,你实验室里那些‘志愿者’的家属,知道你拿他们做了什么吗?”
“那是合法的临床试验!”苏墨吼道,“有授权文件!”
“伪造的授权文件也算?”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沙哑的对话声从音响里传出来,隐约能听出是苏墨与某人的交易录音,涉及金钱交易、伪造文书、威胁恐吓等字眼。
宴会厅彻底炸了。
顾延州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搜寻沈清绾的身影。他拨开人群,目光急急地在人群中搜索,却只看到宾客们惊慌失措的脸。
沈清绾已经退到了宴会厅的侧门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顾延州投来的目光。她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被这场面吓坏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露台。
推开玻璃门,室外清凉的空气瞬间涌来,洗去了室内的喧嚣与酒气。她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混乱隔绝在身后。
露台上空无一人,月光冷冷地铺洒在地面上,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她走到栏杆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胸口的压抑感才渐渐消散。
身后玻璃门内,隐约还能听见苏墨的咆哮声和宾客们的惊呼声,像是隔着水面的噪音,模糊而遥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白,那是刚才用力握紧酒杯的痕迹。她松开拳头,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从手包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消散在夜色里。
她抬起眼,看向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依然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她对着倒影仔细端详了片刻,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确保那抹伪装的脆弱足够真实。
然后,她放下表情,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冷静,不含任何情绪,就像深冬的湖面,冰冷而毫无波澜。她看着玻璃门内那场混乱的剪影,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极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三个人,三股势力,各自握着对方的把柄,各自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她不过是在他们之间轻轻拨动了几根线,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到这个地步。
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落在远处。
宴会厅里,苏墨终于被保镖强行拖走,但他仍在挣扎,回头朝陆沉的方向嘶吼着什么,声音隔着玻璃变得模糊不清。顾延州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正在用手机拨打什么电话,大概是联系律师或公关团队。
陆沉则站在舞台边缘,面色铁青地指挥助理去关闭投影设备,但那些画面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媒体拍到想要的一切。
三人的体面,今夜之后,荡然无存。
沈清绾将烟蒂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她再次看向玻璃门内自己的倒影,确认那副“受惊”的伪装已经回到脸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但她没有立刻走进去。
她站在门框处,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远处街角。
那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灯下,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的人。但车前引擎盖上,一点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她认得那辆车。
那是阿良的车。
阿良,她重生前最信任的人,跟了她七年,从未背叛过她。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个身份,以及一条离开这座城市的逃生路线。
她今晚,不需要用它。
但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
身后的喧嚣仍在继续,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顾延州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担忧。
沈清绾垂下眼帘,重新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然后转身,走进那片混乱之中。
她的脚步很轻,裙摆在地板上无声地滑过,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风暴的中心。
而那片月光下的露台上,只剩下一个熄灭的烟蒂,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鸢尾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