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暗流涌动
夜色如墨，窗棂上只映着一点烛火。
云倾展开那张纸条，字迹陌生，却笔锋凌厉，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北境军械”。
她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微微发凉。父亲被贬那夜，她曾听见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北境”二字。那时她只当是公务，如今才明白，那分明是警告。
火光一舔，纸条便燃了起来。她看着火焰吞噬字迹，却没有立刻松手，直到火舌几乎舔到指尖，才轻轻一抖，将灰烬抖落在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翠儿端着茶盏进来。
“小姐，您怎么还没歇下？”翠儿将茶盏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地上的灰烬，却什么也没问。
云倾端起茶盏，手腕微顿，随即才慢慢送到唇边：“柳氏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翠儿压低声音：“方才前院传话，说夫人明日要带您去秋猎祈福。”
云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秋猎祈福，去的是北山猎场，那里偏僻荒凉，最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早就料到柳氏会挑这个地方动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派了谁来说的？”云倾放下茶盏。
“是夫人身边的刘嬷嬷。”翠儿答。
云倾点点头，心里已有了计较。柳氏既然要借秋猎之名下手，必定会提前布置人手。她得赶在出发前，摸清柳氏那边的底细。
“翠儿，你明日一早，去柳氏院里，想办法弄一张她的字迹来。”云倾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翠儿一愣：“小姐，您要……”
“她既然要动手，我总不能坐以待毙。”云倾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院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连桂花树枝都不再动弹。
翠儿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云倾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色。柳氏以为她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嫡女，却不知她早已暗中收集了柳氏几年的信件。那些字迹，那些语气，那些私下的交易，她全都记在脑中。
秋猎，正好是个机会。
她转过身，准备熄灯歇下，却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前厅的灯笼突然被点亮，光线透过窗纸照在石板路上，投下匆匆人影。
“小姐！小姐！”翠儿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惊慌，“皇子特使驾临，说要见您！”
云倾眉头一皱。皇子特使？这个时辰，怎会突然来访？
她迅速整理衣襟，推门而出。院中已经站满了人，几个侍卫举着火把，将前院照得通明。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站在廊下，腰间佩剑，目光锐利。
“云姑娘，在下奉三皇子之命，特来送一封密信。”那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推辞。
云倾接过信，撕开封口，目光扫过字迹，心下一沉。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北境军械案，已有人告密，速离京城。”
她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白。北境军械案，正是父亲被贬的缘由。如今有人告密，幕后之人必然要灭口。柳氏选在秋猎动手，恐怕不只是为了除掉她，更是为了灭口。
“特使大人，三皇子可还说了什么？”云倾稳住声音。
那人压低声音：“三皇子说，明日秋猎，姑娘务必小心。猎场中已有人埋伏，若姑娘信任，可随我来。”
云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多谢三皇子好意，但云倾不能走。”
她若走了，父亲便再无翻案之日。她必须留下，必须抓住柳氏的把柄，必须查出北境军械案的真相。
那特使眉头微皱，却也没再多劝，只拱了拱手：“姑娘保重。”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云倾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封信，目光坚定。她转身回屋，将信纸也投入火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翠儿跟了进来，满脸担忧：“小姐，您真的要去秋猎？”
“去。”云倾语气平静，“不但要去，还要让柳氏知道，我云倾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她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那是柳氏常用的字迹，她模仿了三年，早已炉火纯青。
翠儿看着那些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小姐，您这字迹，简直和夫人一模一样。”
云倾放下笔，吹干墨迹：“明日出发前，你把这封信放到柳氏书房的暗格里。她若发现，必定会以为有人泄密，自乱阵脚。”
翠儿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云倾这才吹灭烛火，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心里反复盘算着明日可能发生的变故。
柳氏要动手，必定会选在猎场深处。她得提前布置好退路，还要设法拿到柳氏与官商勾结的证据。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翠儿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小姐，夫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车马，一个时辰后出发。”
云倾起身，简单梳洗，喝了几口粥，便让翠儿去办那件事。
翠儿出门后，云倾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她知道，今日这一去，要么死，要么活出个名堂。
半个时辰后，翠儿回来，脸色微白：“小姐，信已经放好了。”
云倾点点头，起身整理衣襟：“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她走出院门，迎面碰上柳氏身边的刘嬷嬷。那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大小姐，夫人请您去前厅，说是要交代秋猎的规矩。”
云倾淡淡一笑：“有劳嬷嬷带路。”
她跟在刘嬷嬷身后，穿过回廊，走进前厅。柳氏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
“倾儿来了，快坐。”柳氏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云倾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厅内。几个丫鬟婆子垂手立在两侧，角落里还站着两个陌生的侍卫，腰间佩刀，目光警惕。
柳氏开口：“倾儿，今日秋猎，你第一次去，要多加小心。猎场里野兽多，可别乱跑。”
云倾垂眸：“母亲放心，女儿会小心的。”
柳氏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刘嬷嬷带云倾去准备车马。
云倾起身，走出厅门时，余光瞥见柳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她知道，柳氏已经等不及了。
车马早已备好，云倾坐进马车，翠儿紧随其后。车帘放下，遮住了外面的喧闹。
“小姐，您说夫人会什么时候动手？”翠儿压低声音。
“进了猎场，寻个僻静的地方。”云倾平静地说，“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动手，但也不会拖太久。”
马车缓缓驶出府门，一路向北。云倾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道两侧的店铺行人渐渐远去，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
北山猎场在城郊，约莫两个时辰的车程。柳氏若是要动手，必定会在午后，选在猎场深处的密林里。
她放下车帘，闭上眼，脑中飞速转动着各种可能。
到了猎场，柳氏果然安排了一处偏僻的营地。云倾下车时，四周全是参天大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倾儿，你先去歇息，午后我带你去猎场深处看看。”柳氏笑盈盈地说。
云倾点头，带着翠儿走进帐篷。她环顾四周，帐篷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杯子。
“翠儿，检查一下。”云倾低声说。
翠儿仔细检查了帐篷的每个角落，最后拿起茶壶闻了闻：“小姐，茶里有东西。”
云倾接过茶壶，倒出一点茶水，果然看见杯底浮着一层细小的白色粉末。她冷笑一声，将茶水倒进地上，将茶壶放回原处。
“她们想先迷晕你，再动手。”翠儿脸色发白。
云倾却镇定自若：“既然她要用这招，我们就将计就计。”
她低声对翠儿吩咐了几句，然后躺到床上，假装熟睡。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云倾闭上眼睛，均匀呼吸。
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云倾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见刘嬷嬷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刘嬷嬷举起匕首，正要刺下，云倾突然睁眼，翻身而起，一脚踢飞了刘嬷嬷手里的匕首。
“来人！”云倾大喝一声。
翠儿立刻带着几个侍卫冲了进来，将刘嬷嬷团团围住。刘嬷嬷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大小姐，您……”
“刘嬷嬷，你拿着匕首，站在我床边，是想做什么？”云倾冷冷地问。
刘嬷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倾不再看她，转身对侍卫吩咐：“把她押下去，送到京城府衙。”
侍卫们押着刘嬷嬷离开后，云倾走到帐篷门口，看着远处柳氏的方向。她知道，柳氏一定没想到，她早就识破了这个局。
秋猎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