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猎场惊变
北郊猎场的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侯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在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云倾掀开车帘一角，远远望见那片连绵起伏的猎场围帐。秋日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成碎金，洒在策马而过的侍卫们身上，马蹄踏过枯草，惊起一片雀鸟。
她放下帘子，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内侧藏着的那枚短刃。
柳氏会动手，她早就知道。
自从上次在老夫人院中那番“偶遇”之后，柳氏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过去那种敷衍的轻视，而是带着真正的恨意，像一条伏在暗处的蛇，等着她露出破绽。
云倾倒也并不意外。柳氏在侯府经营多年，手伸得长，眼线也多，她一个被遗弃在庄子上养大的庶女忽然回来，还能在老夫人面前得了脸，柳氏怎么可能坐得住。
秋猎是最好的机会。
猎场开阔，人多眼杂，马匹受惊、落单遇险、摔下断崖，哪一样都能做得像是意外。就算事后查起来，也只会说她运气不好。
云倾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运气不好？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运气不好。
狩猎的队伍在猎场中央的空地上集结。侯府的男人们已经换上了骑装，各自牵着自己的马匹，女眷们则在棚帐下安坐，等着看这一场热闹。
云倾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从棚帐里走出来时，周围几个婢女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匹枣红色的烈马就拴在棚帐外的木桩上，鬃毛浓密，四蹄有力，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旁边的小厮牵着缰绳，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这匹马不好伺候。
“三姑娘，这马性子烈，要不换一匹？”小厮小声劝道。
云倾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马的脖颈。那马猛地一甩头，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周围的人纷纷后退。
她却没松手，反而轻轻拍了拍马鬃，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马竟渐渐安静下来。
棚帐下，柳氏端着茶盏，目光阴恻恻地扫过来，见她真的上了马，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云倾没有回头。
她知道柳氏在看她，也猜到柳氏在那匹马身上动了手脚。可她更清楚，如果今天不让柳氏得手，下一次暗算只会更隐蔽、更难防备。
不如就让这场戏，顺着柳氏的心意演下去。
号角声响起，猎场栅门大开，数十骑人马呼啸而出，直扑密林深处。
云倾故意落在后面，先是沿着外围不紧不慢地跑了一阵，等到周围的人都散开了，她才调转马头，朝着一侧的山道策马而去。
密林越来越深，树影遮天蔽日，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放慢了速度，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山道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可那寂静里藏着的东西，云倾能感觉到。
有人在跟着她。
不止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缰绳，故意让马匹小跑起来，朝着林子更深处的那片断崖方向前进。
果然，没跑出多远，身下的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前蹄扬起，整个身体几乎直立起来。
云倾早有准备，双腿夹紧马腹，身子伏低，死死抓住缰绳。那马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般，发了疯似的朝前猛冲，树影在两侧飞速倒退，枝条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慌。
马虽然惊了，但方向还在她控制之内。她微微偏转身体，借着马匹狂奔的惯性，稳住重心，同时暗中收紧一侧的缰绳，迫使马头微微偏向左边。
那里是悬崖的方向。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声急促如鼓，前方的地势越来越陡峭，树木渐渐稀疏，露出一片灰白色的天空。
悬崖的边缘已经隐约可见。
云倾眯起眼睛，右手悄悄探向袖口，指尖触到那枚短刃的柄。她估摸着距离，正准备在最后一刻翻身跳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还来不及回头，一道身影已经掠到了她身侧。
那人动作极快，一只手松开自己的缰绳，整个人从马背上倾身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马缰。
力道极大，几乎是将她连人带马一起拽住。
枣红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腾空，整个身体猛地朝一侧歪去。云倾的身体被惯性带着往前冲，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出去，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捞了起来。
下一瞬，她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马匹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四蹄乱颤，站在原地打着哆嗦。而她被人稳稳地按在身前，对方的手臂还紧紧箍在她腰间，没有松开。
云倾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萧珩。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怒的暗光。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着，显然方才那一番动作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你早就知道。”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不是疑问，是已经确认的结论。
云倾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觉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世子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声音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的茫然。
萧珩盯着她看了几息，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微微泛白的指节，最后落在她袖口处那枚露出半截的短刃上。
他看到了。
云倾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带着刀，马惊了也不慌，连方向都选得这么准，”萧珩的声音冷冷地落在她耳边，带着一丝嘲讽，“云倾，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铮鸣声，和一阵急促的喊杀声。
萧珩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不再看她，而是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林里，数道黑影正从不同方向疾掠而来，手中寒光闪烁，刀锋直指他们二人。
“还真被你引出来了。”萧珩松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的意味，却还是将她往身后一挡，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云倾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黑影越来越近，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来得好。
她等的人，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