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破冰

天刚蒙蒙亮，夜清歌推开了王府正院的院门。

  守夜的侍卫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王妃一身素色衣裙，披散着长发，径直朝书房方向走去。

  “王妃娘娘，王爷吩咐过，议事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

  两名侍卫拦在前方，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夜清歌脚步未停，只抬眼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作妖。你们拦我，是觉得我这个王妃当不起这座王府的主？”

  侍卫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再拦。

  她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萧珩正与三名幕僚围在案前。案上摊开的是宫宴的布防图，朱笔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听到门响，萧珩抬起头，眉头紧锁。

  “夜清歌，你越发不懂规矩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屋内空气沉了几分。三名幕僚纷纷低头，不敢看向王妃。

  夜清歌没理会他的冷脸，径直走到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啪的一声拍在布防图上。

  “三皇子的人会在宫宴西侧角门动手。”

  萧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如何知道？”

  “目标不仅是主和派大臣。”夜清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指点在那张纸条上，“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嫁祸给你。西侧角门连通御花园偏道，宴会中途大臣们会从此处出入更衣。三皇子安排了人手混入侍卫队伍，到时候会趁乱刺杀吏部侍郎张文远，留下的凶器上会有你王府的标记。”

  萧珩盯着她，目光沉冷。

  “夜清歌，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宫宴安保是陛下亲令督办，你一个妇道人家，凭何妄议朝堂之事？”

  “凭我亲眼见过三皇子私兵的布置习惯。”夜清歌抬起头，目光毫不回避，“西侧角门外的巷弄里，每隔三步就有一处暗哨位，他们的人会提前半个时辰换上禁军服制，等宴会开始后，三皇子会以敬酒为由引开你，让你的副手临时接管西侧防务。你的人不熟悉那片区域，他们正好趁乱下手。”

  幕僚中有人抬起头，神色微变。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

  “你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

  “直觉，加上往日观察。”

  夜清歌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珩没有立刻相信。他知道这个王妃嫁入王府不过数月，两人之间冷淡得像隔着一道冰墙，她平日连书房都不曾踏足，今日却突然拿出一份详尽的情报，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可她说出的那些细节，偏偏与三皇子私兵的习惯吻合。

  他曾与三皇子在北境共事过两年，见过他手下那批人的行事风格：暗哨间隔三步，换装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引开主将再动手。这些习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编造出来的。

  “若你判断有误，后果你来承担？”

  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试探。

  夜清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若我判断有误，随你处置。”

  她说得干脆，干脆到萧珩眼底的疑虑松动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那名幕僚。

  “按王妃说的路线，重新布防。西侧角门外的巷弄，加派人手，换成我们自己的人。三皇子敬酒时，让赵统领替我挡下。”

  幕僚领命而去。

  夜清歌站在原地，看着萧珩迅速调整部署，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昨夜用魂器推演了三遍，确认了刺客的行动路线，才敢在清晨闯入书房。她不能说出魂器的存在，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在这个冰冷的王府里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还有一事。”

  她开口，打断萧珩与另一名幕僚的低语。

  萧珩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要亲自参与应对。”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名幕僚忍不住开口：“王妃娘娘，此事关系重大，您若在现场，万一出了什么差池，王爷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不需要王爷担责。”夜清歌看向萧珩，“我既然能推演出他们的行动路线，就有办法在关键时刻辨认出真正的刺客。你的人再多，也不如近距离观察来得准确。”

  萧珩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素净的面容上没有慌乱，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他想起她嫁入王府这些日子，从不主动靠近他，也从不争宠闹事，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分明不是死水。

  “好。”

  他最终点了头。

  “但你必须在暗处，不得暴露身份。若遇突发情况，立刻退到我身后。”

  夜清歌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书房的时候，萧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清歌。”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那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用这样平和的语气对她说话。

  夜清歌没有回应，推门走了出去。

  庭院的晨光落在她身上，微风拂过，她终于感觉到，那层冰，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