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入宫
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要压下来，靖北王府的马车在宫门前停稳时，夜清歌透过车帘缝隙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宫墙。墙头的琉璃瓦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森然的眼。
她收回视线，抬手整理了一下繁复的礼服领口。这套礼服是萧珩让人赶制的，料子厚重，绣纹精细，穿在身上像裹了一层铠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压在袖口的暗纹上，触感凹凸不平，那是魂器特有的纹路。
萧珩坐在对面，一身玄色朝服，袖口和领口镶着银线暗纹，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他靠在车壁上，神情淡漠，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紧张？”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夜清歌摇头。她不紧张，她只是警惕。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里，宫中宴席从不是什么好去处，何况是今日这种场合——主和派与主战派的角力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三皇子萧瑾坐镇宫中，靖北王府的态度就成了各方势力的靶子。
马车在第二道宫门前停下，萧珩先下了车，转身朝她伸出手。夜清歌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住她的手指时微微收紧，像是传递某种信号，又像只是顺手。
踏上宫道的石板路时，夜清歌感觉到袖口里的魂器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宫道两侧站着的侍从和禁军看起来和往常无异，但她的目光掠过西侧角门时，心头微微一紧。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暗光，像是有人刚刚从那里经过。
她没有立刻说出来，只是跟在萧珩身侧，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始终在捕捉周围气流的变化。魂器能感知空气中最细微的波动，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在这场危机四伏的宫宴里唯一的底牌。
宴会大殿设在乾元宫东侧的临华殿，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夜清歌跟着萧珩跨过门槛时，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有打量，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三皇子萧瑾已经端坐在主位右侧的席位上，面前摆着酒盏，指尖正轻轻叩着桌面。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扫过全场，落在萧珩身上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夜清歌垂下眼帘，跟在萧珩身后走向靖北王府的席位。经过萧瑾面前时，她感到后颈一阵发凉，那是魂器传来的预警信号。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萧瑾身后的侍从——那些人看似恭敬地垂手站着，但站姿笔直，肩膀微微后收，鞋尖朝外，分明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能保持的姿势。
她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西侧角门那边，站了四个侍从，站姿不对。”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殿内的乐声盖过，但她知道萧珩听得到。
萧珩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了靠，将她挡在身侧。他调整了一下站位的角度，刚好让她处在自己右后方，而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那是向暗处影卫发出的信号。
夜清歌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心里踏实了一些。至少他不是毫无防备。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宫女们端着酒菜鱼贯而入，殿内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主和派大臣李尚书端着酒盏站起身，朝萧瑾的方向敬了一杯酒，说了几句场面话，无外乎是“两国交好”“百姓安康”之类的陈词滥调。
夜清歌端着酒杯，嘴唇沾了沾酒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西侧那片区域。魂器在她袖口里震动得越来越频繁，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她的皮肤。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萧珩的衣袖。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攥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没有甩开，反而往她身边又挪了半寸。
就在这时，魂器猛地一震，那种震动不是普通的预警，而是剧烈的、近乎撕裂的震荡。夜清歌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萧珩的手臂，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的皮肉里。
“来了。”她的声音发紧，嘴唇几乎没有动。
萧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着酒盏的手已经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酒杯，落在西侧角门那扇半掩的门上。
殿内的乐声还在继续，舞姬的衣袖翻飞，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夜清歌听到了金属摩擦的声音，极轻极细，像是刀剑从鞘中抽出时，刀刃与皮革之间的那一点阻力。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沉，但她的手没有松开萧珩的手臂。她知道自己不能慌，慌就会露出破绽，破绽就是死路。
萧珩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地传过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站我身后，别动。”
夜清歌没有反驳。她松开他的手臂，退后半步，将自己的身体隐入他身后的阴影里，同时将袖口中的魂器握在掌心。那枚玉质的圆形器物已经变得滚烫，像是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炭。
西侧角门的门缝又开大了一些，一道黑影在门后一闪而过。
李尚书还在举着酒杯说着什么，殿内的大多数人还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有几个坐在角落里的武将下意识地放下了酒杯，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夜清歌握紧魂器，感受着那阵灼热从掌心蔓延到小臂，再蔓延到全身。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而萧瑾，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此刻正端着酒杯，目光越过杯沿，饶有兴味地看向萧珩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