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惊变
宴席正酣时，一声脆响从大殿东侧炸开。
不是酒杯落地，是刀锋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夜清歌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声音来处。几名身着侍从服饰的男子已将刀锋对准李尚书所在的方向，脚步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家子。宾客们的惊呼声几乎同时炸开，有人掀翻桌案，有人推搡着往后门涌去，杯盘碟盏摔了一地，酒水混着碎瓷在火光下泛起暗沉的光。
她下意识起身，余光捕捉到萧珩的动作。
他几乎是瞬间抽出腰间长剑，回身将她往身后一挡，力道极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剑锋在她身侧掠出一道银光，他侧过头，低声道：“去立柱后面，别出来。”
不等她回应，他已将她推向三步外的殿柱。
脊背撞上冰凉的雕花石柱，夜清歌站稳身形，却没有按他说的躲藏。她贴着柱子侧身探出半个视线，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将刺客的移动路线收进眼底。
三个，不，五个。
两人正面牵制护卫，三人从侧翼包抄，攻击路线呈扇形展开，目标显然是李尚书，但每一步都刻意将战火引向萧珩所在的方位。有人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故意撞翻烛台，制造火势阻隔，有人则趁乱在宾客中制造推搡，让护卫无法顺利形成包围圈。
每一处细节都和她魂器预测的结果分毫不差。
夜清歌的呼吸微微收紧。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但身体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对当下局势的判断同时涌上来，让她异常清醒。她不能躲，她必须看清楚这些人的真正目的。
一名刺客趁乱绕过护卫，手中短刀直取萧珩后心。
萧珩正被前方两人缠住，剑锋架住一记横劈，身体重心偏左，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档中。那刺客脚步极快，刀锋已递到距离他后背不到三尺的位置。
夜清歌没有犹豫。
她转身抓起桌上的银壶，手腕发力，将壶身掷了出去。银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砸中刺客持刀的手腕。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刀剑碰撞声中格外清晰，刺客手腕一歪，短刀偏了方向，在萧珩肩侧划过一道浅痕，未能刺入要害。
萧珩猛地回身，剑锋顺势横扫，刺入刺客肋下。血溅出来，溅在他素色的衣袍上，洇开一片暗红。
但他的后背也暴露给了另一侧。
弓弦声极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响。夜清歌看见一枚短箭从大殿西侧飞来，扎进萧珩左臂。他动作一顿，剑尖微微下压，却没有回头去看伤口，只是用剑柄抵住刺客的刀锋，借力将他推开。
血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滴在青石地面上。
夜清歌看见那血迹，胸口像被人攥了一下。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她从立柱后冲了出去，顺手抄起地上遗落的一根银箸，几步靠近一名正试图从背后偷袭萧珩的刺客。
那人听到脚步声回头，刀锋还未完全转向，她已近身。
膝盖顶上他的腕部关节，银箸反手刺入他虎口，趁他吃痛松刀，她侧身扣住他的肩臂，借力将他整个人甩向迎面扑来的另一名刺客。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砸翻了旁边的烛台，火苗窜上帘幔，烧出一片刺目的亮光。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瞬的停顿。
她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只是压低声音道：“左上角，弓箭手。”
萧珩立刻收回视线，剑锋一振，侧身避过一记劈砍，同时朝她指引的方向掠去。
大殿内刀光剑影，火光四起，浓烟顺着风势卷上殿顶。宾客们早已退到角落后方，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低声啜泣，气氛压抑得像是随时要炸开。三皇子李昀站在高台之上，脸上挂着惊慌失措的表情，双手扶着桌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但夜清歌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全场，每一处刺客的移动方向他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呼叫侍卫增援。
他只是在等。
等这场混乱留下足够的证据，等萧珩和刺客的交手被更多人的眼睛记住，等明天的朝会上，有人能站出来说，镇北侯与刺客同谋，意图刺杀朝廷命官。
夜清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目光落在萧珩的背影上。他正与最后一名刺客交手，剑锋交错，火星四溅，他的左臂明显已经不太灵活，血将半截袖子都染透了，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她忽然想起魂器给出的预测结果，那些她原本以为不过是概率推演的判断，此刻正在眼前一一应验。
他确实会被牵连。
而她，已经站到了这场棋局中间。
一名刺客被萧珩挑翻在地，剑尖抵在喉间，那人却猛地咬碎齿间毒囊，身体抽搐两下便没了气息。萧珩收回剑，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间压出一道极深的纹路。
他转身，朝她走来。
火光在他身后烧成一片，他被烟尘和血迹染得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银箸，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名刺客，目光最后落在她掌心被银箸磨出的红痕上。
“你冲出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又像是克制着什么。
夜清歌抬眼看他，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我不冲出来，你后背就让人捅穿了。”
他沉默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别开眼，低声道：“跟紧我。”
他说完转身，用剑尖挑起地上的尸体手臂，检查刺客手腕上的刺青。夜清歌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高台上三皇子李昀那张故作惶恐的脸，心中渐渐浮起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一世，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大殿外的夜风裹着焦糊味灌进来，吹散了满地的血腥气。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终于赶到，但夜清歌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