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0 章:并肩
殿中的血腥味混着烛泪的焦糊气,刺得人喉咙发紧。夜清歌将最后一枚发簪从身前刺客的肋下拔出,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腕骨,她甚至没来得及擦,便转身寻找萧珩的身影。
余光里,一柄短刃正从侧方斜刺过来。
那刀光极快,无声无息,刀尖直取萧珩受伤的右臂间隙。萧珩正被正面的两人缠住,剑势已老,来不及回撤。
夜清歌没有犹豫。
她侧身插进那道刀光与萧珩之间,右手握紧那枚还带着血的发簪,反手向上刺出。簪尖穿过对方下颌的软甲缝隙,直入咽喉。
那人眼睛瞪圆,刀锋在她肩头划出一道血痕,便僵住了。
夜清歌用肩将他撞开,退后半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抵住了萧珩的胸膛。他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一口气刚刚从喉间冲出来。
“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陌生感。
夜清歌没有回头,只道:“你右臂在流血,别硬撑。”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压在喉咙里,像刀刃刮过石面。
“好。”
话音未落,他的剑势已起。那剑光比方才更狠,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骤然烧起来。两剑交错,距离最近的两名刺客被他同时斩断剑势,一人倒地,一人踉跄后退。
萧珩没有追击,而是退后半步,左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的手臂很稳,力道却克制,没有勒痛她,只是将她牢牢地护在胸膛与剑锋之间。夜清歌能闻到他衣袍上残留的松木香,混着血的铁锈味,气息陌生而灼热。
“别动。”他说。
她果然没有动。不是顺从,而是她看见东侧帷幔后有人在移动,动作极快,正试图从暗门撤离。
“东侧。”她压低声音,“有人要跑,身上带着火折子,应该是要销毁什么东西。”
萧珩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随即松开她,与她背靠背站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节奏。夜清歌的背脊紧贴着他的,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右臂发力时肌肉的绷紧。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让他能感受到她的重心是稳定的。
萧珩侧过头,余光扫过她的侧脸,道:“你断后,我截人。”
“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提剑便向东侧冲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方才那一下喘息已经足够他恢复全部力气。
夜清歌没有立刻跟上。她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铜灯台和倾倒的烛架,快步将那几件重物踢到东侧通道的狭窄处,又顺手将一面屏风推倒,卡住另一侧的通路。
做完这些,她听见身后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萧珩已经截住了那两名试图撤离的刺客,剑势如雨,逼得他们寸步难移。
其中一人果然摸出火折子,正要往怀中文书上凑。
夜清歌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甩手掷出,正中那人手腕。火折子脱手落地,滚了两圈,熄在血泊中。
萧珩的剑就在此时刺穿了那人的肩胛,将他钉在柱上。剩下那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夜清歌提前布置的障碍困住脚步,萧珩回身一剑,将他逼退到墙角。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禁军终于到了。
混战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刺客已倒地,只剩最后一人还在负隅顽抗,正是那个试图点火的头目。夜清歌看出他招式间的破绽,从侧面欺近,在他挥刀格挡萧珩的剑势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三指按下他颈侧一处穴位。
那人身体一软,眼睛翻白,直接瘫倒在地。
萧珩收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按穴位的手法上,没有多问,只道:“留活口?”
“嗯。”夜清歌松开手,站起身,“他的经脉被暂时封住,半个时辰内醒不过来,醒了之后喉舌也会麻痹,说不出话,但手还能写。”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免得他咬舌自尽。”
萧珩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枚被击落的火折子,又将地上散落的文书碎片拾起几片,收进袖中。
这时,殿门被推开,三皇子萧景琰带着几名禁军统领快步走了进来。他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和血迹,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
“六弟,夜小姐,你们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在我的宴席上遭遇刺客?”
他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萧珩手臂上的伤口上,伸手就要去扶他的胳膊,道:“快传太医,六弟伤得不轻,夜小姐也受了伤,赶紧……”
“不必。”萧珩冷淡地避开他的手,语气不咸不淡,“三哥费心了,一点小伤,不劳太医。”
萧景琰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关切没有变,但眼底的笑意却淡了一瞬。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夜清歌,目光在她肩头的血迹上停了一停,道:“夜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六弟怕是……”
“三殿下。”夜清歌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我肩上的伤需要处理,先告退了。”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等萧景琰的回答,转身便往殿外走。
萧珩看了萧景琰一眼,那一眼冷淡而锋利,然后他大步跟了上去,在夜清歌即将跨出殿门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夜清歌一愣,正要挣开,却听见他低声道:“别动,你肩上在流血,外面风大,吹了风会发热。”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就这样半揽半扶着她,穿过满殿的狼藉和满地跪拜的禁军,大步走出大殿。身后,满朝文武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震惊、揣测、探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夜清歌听见身后传来萧景琰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冷得像冰:“六弟和夜小姐感情真好,真是让人羡慕。”
萧珩没有回头。
夜清歌也没有。
她只是在他臂弯里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暗处一道身影,那人正悄然退入内殿的阴影中,袖口露出一角明黄的衣料。
她的心沉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将那个画面记在心里,闭了闭眼,任由萧珩带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