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 章:盘问
萧珩踏入房门,目光扫过屋内两人,林婉儿起身行礼,夜清歌也缓缓站起,垂首不语。
他盯着夜清歌看了片刻,心中那团疑窦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她身上总有种不对的地方。
林婉儿察觉到气氛微妙,笑着开口:“王爷来得正好,妾身正与清歌妹妹说话呢。”
萧珩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夜清歌脸上,语气平淡:“今日合卺酒,你喝了吗?”
夜清歌抬眼,神色平静:“妾身自然是喝了。”
她答得干脆,眼神却微微一凝,仿佛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萧珩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这种从容反而让他更生疑心。
“酒味如何?”他追问,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试探。
“辛辣中带一丝甘甜,回口微苦。”夜清歌答得滴水不漏,“王爷若想细品,妾身可以再备一杯。”
萧珩收回目光,转向林婉儿:“你与她说了什么?”
林婉儿笑道:“不过是些家常话,教她些府中规矩。王爷若不信,大可问清歌妹妹。”
夜清歌点头:“林姐姐确实在教导妾身,言语温和,妾身感激不尽。”
萧珩沉吟片刻,忽然道:“翠柳案查得如何?”
林婉儿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还在查,线索不多,但妾身已派人盯紧几个可疑之人。”
夜清歌适时插话:“妾身听闻翠柳曾与府中一位管事来往密切,那人近来可还在府中?”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点头道:“妹妹消息灵通,那人确实还在,我已派人暗中监视。”
萧珩看向夜清歌,目光锐利:“你如何知道这些?”
夜清歌垂眸,语气谦逊:“林姐姐方才无意中提了一句,妾身便记下了。”
萧珩望向林婉儿,后者微微颔首,心中却暗骂夜清歌机警,竟将话题引向自己。
“罢了,”萧珩摆手,“此事你们继续查,有结果再来报。”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烛火中拉长,脚步声渐渐远去。夜清歌目送他出门,才缓缓松了口气。
林婉儿压低声音:“你方才险些露馅。”
夜清歌淡淡道:“姐姐不也藏了东西?”
林婉儿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令牌碎片。”夜清歌直视她,“姐姐手中那半块,可要藏好了。”
林婉儿冷笑:“妹妹管好自己便是,我的事不劳操心。”
夜清歌不再言语,转身走向内室。她关上门,从袖中摸出那半块令牌碎片,凑到烛火旁看。
断口处刻着一个模糊的“禁”字,边缘残留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她心中微紧,这东西非同小可,难怪林婉儿那般紧张。
她将碎片小心收好,坐到床边,脑海中反复回放萧珩的每一个眼神和语气。他太敏锐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穿。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瞬明灭不定的阴影。
夜清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渐渐远去,归于沉寂。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洒在庭院中,空无一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刚刚来过。
她关好窗,回到床前,却再无睡意。萧珩的怀疑、林婉儿的警惕、暗处的窥探,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闭目养神,脑中却不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令牌碎片是线索,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揭开那桩旧案的真相。
第二天清晨,夜清歌早早起身,梳洗过后,便有丫鬟来报,林婉儿请她去前厅用早膳。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随丫鬟前去。厅中林婉儿已坐定,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香气清淡。
“妹妹来了,坐吧。”林婉儿笑盈盈地招呼,仿佛昨夜的不快从未发生。
夜清歌坐下,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动筷:“姐姐今日气色不错。”
“托妹妹的福,睡得安稳。”林婉儿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昨夜王爷走后,可有人来打扰妹妹?”
夜清歌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姐姐问这个作甚?”
林婉儿笑道:“只是怕妹妹初来乍到,不习惯府中夜里的动静。这府里啊,有些地方,夜里不太平。”
夜清歌放下筷子:“姐姐指的是翠柳案?”
林婉儿点头:“翠柳死得蹊跷,她生前住的那间屋子,据说夜里常有怪声。妹妹若是好奇,改日我带你去看看。”
夜清歌心中微动,面上却露出怯色:“妾身胆子小,还是算了。”
林婉儿轻笑:“妹妹不必怕,有我在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夜清歌借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她回到房中,立即关上门,摊开一张纸,画下王府的粗略布局。
翠柳生前住的那间屋子,在府中最偏僻的西北角,靠近后门。她曾听说那里原是堆放杂物的库房,后来才收拾出来给丫鬟住。
她心中盘算,白日里人多眼杂,不便行动,只能等晚上再探。
午后,萧珩派人来传话,说晚膳要她过去一同用。夜清歌应下,心中却暗自警惕,他又要试探什么。
傍晚时分,她换了身深色衣裳,来到萧珩的书房。他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见她进来,放下笔。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
夜清歌依言坐下,垂眸不语。萧珩打量她片刻,开口:“今日在府中可还习惯?”
“回王爷,尚可。”她答得简洁。
“林婉儿待你如何?”
“林姐姐待妾身极好,教导有方。”
萧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你倒是会说话。”
夜清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妾身说的是实话。”
萧珩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纳你为侧妃?”
夜清歌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不知。”
“因为你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密报上。”萧珩放下茶盏,眼神骤然锐利,“夜清歌,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清歌心中一凛,却强行稳住心神,缓缓起身,跪倒在地:“妾身不过是寻常女子,王爷若不信,大可查证。”
萧珩盯着她,不说话。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良久,他沉沉开口:“起来吧,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夜清歌站起身,退回座位,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萧珩这随口一问,才是真正的凶险。
晚膳在沉默中用完,夜清歌告辞离开,走出书房时,脚步几乎不敢停。
她回到房中,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萧珩的怀疑已经不止是直觉,他手中一定有她的某些信息,只是还不确定。
她得加快动作,尽快找到那件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夜半时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夜清歌换上一身黑衣,悄悄推开房门,贴着墙根,朝西北角摸去。
王府夜里巡逻的护卫不多,但每隔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有一队经过。她算好时间,在护卫过去后,疾步穿过走廊,来到翠柳生前住过的那间屋子前。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久未打扫,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她点上火折子,借着微光打量四周。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再无其他。
她仔细翻找,柜子里只有几件旧衣裳,桌下空无一物,床板下也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忽然注意到床脚处有一块松动的地砖。她蹲下身,用指甲抠开那块砖,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枚玉簪。
玉簪通体莹白,顶端雕着一朵莲花,莲花芯中嵌着一粒红豆大小的红宝石。夜清歌拿起玉簪,翻转过来,底部刻着两个小字——“清歌”。
她心头剧震,这玉簪是她幼时之物,母亲亲手为她戴上,后来家遭变故,玉簪也随之遗失。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翠柳又是谁?她与母亲的旧事有何关联?
夜清歌攥紧玉簪,心中翻涌起无数疑问。她必须找到答案,而线索,就在这王府之中。
她小心地将玉簪收入怀中,把地砖复原,抹去痕迹,然后悄然退出屋子,沿原路返回。
回到房中,她将玉簪对着月光仔细端详。那朵莲花雕得栩栩如生,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闭上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终前,将玉簪塞进她手中,说:“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唯一念想,收好它,别让任何人知道。”
她那时年幼,不懂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物件。直到后来家破人亡,她才知道,这玉簪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朝堂的秘密。
现在,它又回到了她手中。这是天意,还是巧合?
夜清歌将玉簪贴身藏好,心中已有了决断。她不能再等,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第二天一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了林婉儿的邀约,独自在房中整理线索。她将玉簪放在桌上,用白纸拓下底部的刻字,反复比对。
那两个字笔迹娟秀,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力道,不像是普通女子所刻。她记得母亲曾说过,她爹是军中人,一手刻字功夫极好。
难道这玉簪上的字,是父亲亲手所刻?那他为何要刻自己的名字?这其中又有什么深意?
她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的通报:“侧妃娘娘,林侧妃来访。”
夜清歌迅速收起玉簪和拓纸,开门迎客。林婉儿一身粉裙,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
“妹妹,我让人做了些糕点,想着你身子不适,给你送些来。”她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屋子。
夜清歌笑道:“姐姐费心了,妾身只是昨夜没睡好,并无大碍。”
林婉儿走到桌边,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看了一眼:“妹妹这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热的来。”
她说着,便要唤丫鬟。夜清歌连忙摆手:“不必麻烦,妾身自己来就好。”
林婉儿转过身,目光忽然落在夜清歌胸口的位置,那里微微鼓起,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很快掩去,笑道:“妹妹藏了什么好东西,这般小心翼翼?”
夜清歌心中一凛,面上却淡然一笑:“不过是些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姐姐见笑了。”
林婉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半晌,才笑道:“妹妹说的是,我多心了。”
她放下食盒,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离去。夜清歌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走远,才关上门,松了口气。
林婉儿已经起疑,她不能再把玉簪带在身上,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她在屋内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床底的一个暗格上。那是她昨夜回来后发现的,原本是空的,正好用来藏玉簪。
她将玉簪和拓纸一起放入暗格,将木板推回原位,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灰尘,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她坐到床边,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翠柳案、令牌碎片、玉簪,这三者之间必有联系。
她需要找到那个能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的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在王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