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1章:镇水降龙
灰烬道士引雷化去毒火,怀德营地暂得安宁。但李林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亮后,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响,不是雷霆,而是真正的洪水。法军炮舰搁浅,无法封锁河道,李威利便下令在上游决堤,企图以水代兵,冲垮黑旗军营垒。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尸骸,奔腾而下,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眼看就要漫过滩涂,直逼高地。
刘永福站在胸墙上,脸色铁青。营中存粮有限,若再被洪水围困,不用法军进攻,黑旗军自己就会先乱。他回头看向李林的营帐,帐帘紧闭,无人出入。张猛守在帐外,见刘永福望来,只是沉闷地摇了摇头——李先生还在调息,昨夜引雷耗损太巨,此刻不宜打扰。
“不能再等了!”张猛咬牙,对刘永福道,“我去带人堵口子!就算用身子填,也得把缺口堵上!”
刘永福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上游。洪水已至营前百丈,浪头一个高过一个,冲刷着本就松软的河岸。几处低洼地带,已经开始进水。营中伤兵哀嚎阵阵,士气低落。两名年轻刀客在帐外桩步越发沉稳,但紧绷的脊背,也透露出内心的焦急。他们修为尚浅,面对这天地之威,除了以桩功稳住自身,竟无他法。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营帐的帘子,无声地掀开了。
李林走了出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那是一种经历过雷火淬炼后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左臂玉骨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内部的金红龙纹缓缓游动,比昨日似乎更加凝实,却又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雷霆过后的焦灼气息。
他没有看刘永福,也没有看张猛,目光直接投向那奔腾咆哮的洪水。
洪水如狂龙,带着法军决堤的恶意和天地之威,张牙舞爪,势要吞噬一切。
李林静静看着,仿佛在“阅读”这洪水的脉络,感受其中狂暴的“意”。
良久,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水,无常形。洪,无定势。”
“但,龙有逆鳞。”
“今日,便镇这逆鳞。”
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向河滩。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上。
两名年轻刀客立刻跟上,一左一右,虽不知李林要做什么,但师命在前,生死不避。
刘永福深吸一口气,对张猛道:“传令,稳住阵脚,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看好伤兵!”
张猛重重点头,手握刀柄,死死盯住李林背影。
李林走到昨日“镇水”的同一位置,脚下是湿润的泥沙。但他没有立刻插棍,而是缓缓抬起右臂,“镇岳”棍首的破阵犀角,并未指向洪水,而是斜指苍穹,仿佛要刺破那依旧阴沉的天空。
随即,他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调动的,不再是单纯的“镇”意。
而是将昨夜从灰烬道士那里吸收的一丝“雷法道韵”,与自身《壮拳》的“镇”意,以及玉骨中那缕“水脉亲和”的特性,三者强行融合!
《壮拳》——镇水降龙掌!
起手式,依旧是呼吸。
吸气。
周身毛孔闭合,将自身精气神提升至巅峰。体内的金色火种猛烈搏动,金红龙纹盘旋而上,将一丝狂暴的雷意,注入那厚重温润的“镇”意之中。这股新生的意念,不再仅仅是“镇压”,而是带上了一种“惩戒”与“疏导”并存的复杂韵味。
呼气。
毛孔舒张,那股融合了雷意的“镇”意,顺着“镇岳”棍身,如同开闸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大地,进而引动地脉,连通水脉!
“轰——!”
李林周身三尺之内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却磅礴无比的“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股“势”,不同于之前“镇水”时的“稳”和“滞”,而是一种更加主动、更加霸道的“控”!
仿佛他才是这片水域的真正主宰!
他睁开眼,双瞳深处,倒映着翻腾的洪水,却无波无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威严。
右臂“镇岳”猛地一抖,棍首破阵犀角划破长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啸音!
随即,他右掌拍出,并非拍向洪水,而是隔空虚按在虚空之中!
掌力无形,却引动了地脉水气!
“镇水——降龙!”
刹那间,异象陡生!
上游奔涌而至的洪水,在距离李林营前五十丈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柔韧无比的巨墙!
那狂暴的浪头,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原本汹涌澎湃的水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浪花收敛,水势骤减!更不可思议的是,被压下的水流,并未四处泛滥,而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掰”向了两侧!如同一条被驯服的狂龙,乖乖地沿着黑旗军营垒两侧的河道,分流而过!
分流处,水势依旧湍急,却再无冲垮营垒的势头,反而像两道天然的护城河,将黑旗军营地拱卫其中!
“这……这……”张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刘永福眼中也爆发出骇然之光。他精通兵法,却从未见过这等“呼风唤雨”、“驯服江河”的手段!这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是神迹!
两名年轻刀客更是心神剧震。他们修炼桩功,能稳住自身,却无法想象如何能稳住这万钧洪水!李林这一掌,给他们打开了全新的武道视野——原来武学,竟可臻至这般“代天行事”的境界!
河对岸,法军阵地。
望远镜后的李威利,连同所有法军军官,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洪水,在距离黑旗军营地不远的地方,诡异地平息、分流,如同臣子拜见君王般,温顺地绕营而过。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这不是战术,不是武器,这是……魔鬼!是东方古老的诅咒!
一些信仰虔诚的士兵,在胸前画起了十字,瑟瑟发抖。
李威利脸色煞白,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他引以为傲的“水攻”,在对方这种近乎神迹的手段面前,成了天大的笑话!
李林一掌拍出,身形微微一晃,脸色又苍白了一分。维持这种大规模的“控水”,消耗远比废掉炮舰更甚。他不仅要对抗洪水的自然之力,还要压制其中法军决堤的恶意,更要精准控制分流的方向,避免伤及无辜百姓。这其中的精微操控,对心神的负担,是毁灭性的。
但他没有退。
左臂玉骨光芒大盛,金红龙纹疯狂游动,将汲取来的水脉之力,强行转化为“镇”意,支撑着这分流的局面。
他缓缓收回右掌,转而将“镇岳”重重一顿,棍身深深插入泥沙,如同定海神针,死死稳住这片被强行改变的水域。
然后,他抬头,目光越过分流的河水,直视对岸目瞪口呆的法军阵地。
那眼神,冰冷,威严,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唇齿微动,三个字,随风送出,却仿佛带着雷霆之威,清晰地回荡在河面上空,也砸在每个法军士兵的心头:
“还有谁?”
对岸,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被这一问,镇住了。
良久,李林才缓缓闭上眼,继续调息。但那分流的河水,依旧在他“镇”意的维持下,温顺地流淌。
两名年轻刀客守在他身侧,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苍天般厚重的意志,笼罩着这片天地,让他们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桩步越发稳固。
刘永福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背心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李林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有此人在,怀德……安矣。
但代价……又是何等巨大?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驯服的河水,又抬头望向对岸那群被吓破胆的法军。
水患暂解,但陆战,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李林这一掌“镇水降龙”,不仅镇住了洪水,更镇住了法军的胆气,也镇住了黑旗军所有人的心。
从此,在这北圻之地,李林之名,将不再仅仅是“武咨”,更是——镇岳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