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章:冰城暗流
炕桌上的茶已经凉透,唐泥伸手摸了摸包袱皮,布料粗糙,针脚扎实,是四姑昨晚亲手缝的。
他本想趁着天刚亮就告辞。
四姑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碴子粥,还有两张油饼,搁在桌上却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看他。
唐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四姑,我得走了。”
“走?”四姑拖长了音,慢悠悠地坐到炕沿上,“你伤还没好利索,走什么走。”
唐泥放下碗,掀开衣襟露出肋下缠着的绷带,轻轻拍了拍:“皮肉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门里有规矩,任务完了得回去销账。”
四姑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平了推到他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旁边还画了圈,有几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勾掉。
唐泥目光扫过去,瞳孔微缩。
“马家台的马老三,上个月初七失踪。”四姑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松花江边的刘家小子,上个月十五被人绑走。还有大柳树屯的陈家姑娘,才十七岁,出马还不到一年。”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用手指点一下纸上的红圈。
“这些人什么来头?”唐泥放下筷子,眉头拧了起来。
“都是出马仙。”四姑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旁系,本事不大,但胜在根正苗红,祖上都有过堂口。”
唐泥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想起那天在小林三太君的书房里,看到的那几份文件,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日文符号。当时只以为是情报资料,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四姑的意思是,这些事跟日本人有关?”
“不是跟日本人有关。”四姑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是跟日本来的阴阳师有关。”
唐泥猛地抬起头。
四姑继续道:“哈尔滨日占区,最近来了个狠角色。这人专门搜罗出马仙,活捉回去,据说是要用邪术炼化灵魂,控制龙脉气运。”
“龙脉?”唐泥心脏猛地一跳。
四姑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远:“东北的龙脉要是断了,天下气运都得跟着崩。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关乎整个国运的大事。”
唐泥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唐门山门里的祖师牌位,想起唐秋山师兄教他暗器时说过的那些话——唐门弟子,当以暗器守护正道,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包袱重新解开,那件换洗的衣服又叠好放回炕角。
“四姑,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四姑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标注着几处红圈。
“这是马家一位老仙儿托人送出来的。”四姑指着地图上一处红圈,“这儿,是哈尔滨市郊的日军旧仓库,据说被改造成了法坛。”
唐泥凑近去看,那地图画得粗糙,但重点位置都用红笔标注了,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写着“重兵把守”“夜间巡逻加倍”之类的信息。
“老仙儿说,那阴阳师每隔三天就要换一个地方,行踪不定。”四姑补充道,“但每次做法,都会在子时,而且必须用活人祭祀。”
唐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出马老三、刘家小子、陈家姑娘的脸——他没见过他们,但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被鬼子抓去的同胞。
“四姑,这事我管了。”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四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泥找了个借口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闭上眼睛,意念沉入脑海中的聊天群。
群里消息不多,袁守诚似乎正在线。
唐泥快速把情报整理了一遍,从四姑口中得知的消息,还有马家老仙儿送出来的地图,都一股脑地发到了群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袁守诚就回了话。
“卦象已经起了。”袁守诚的话简短,但每个字都透着凝重,“大凶。龙脉断。”
唐泥心脏猛地一紧。
“能算准到什么程度?”他追问。
“东北龙脉若被斩断,整个华夏气运都将受损,三年之内,必有亡国之危。”袁守诚的回复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急躁,“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阻止。”
群里沉默了几秒。
韩立突然跳出来,打字飞快:“擒贼先擒王,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正面跟日军硬刚,咱们这点人打不过。但暗杀,是咱们的强项。”
唐泥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韩立继续道:“唐泥,你擅长暗杀,目标就是那个日本阴阳师。只要把他干掉,法坛无人主持,这计划就废了。”
“情报呢?”唐泥问,“他的行踪,他的弱点,他身边的人。”
“情报我来想办法。”韩立回复,“我在东北有几个老朋友,能接触到日军内部的信息。三天之内,把资料给你。”
唐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散开,他盯着远处的天际线,哈尔滨的冬天,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层厚重的铅板压在头顶。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唐门山门的春天,杜鹃花开满山坡。唐秋山师兄坐在石凳上,手把手教他暗器手法,嘴里念叨着:“暗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学会用脑子杀人。”
还有那些被鬼子杀害的同胞,那些在火光中倒塌的房屋,那些被践踏的尊严。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碾灭在脚底。
四姑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他,问道:“想好了?”
唐泥转过身,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只有冷冽的决断:“想好了。四姑,我要留下来,先把那个阴阳师干掉。”
“你任务的事?”
“人命关天,龙脉更重要。”唐泥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唐门弟子,不能只想着自己。”
四姑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她转身回屋,不一会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把精致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这是马家老仙儿送来的,据说是当年从关外带回来的法器。”四姑将短刀递给唐泥,“你拿着,防身用。”
唐泥接过短刀,拔出刀鞘,寒光映在脸上,刀锋上流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光。
“谢四姑。”
“别谢我,活着回来就行。”四姑语气平淡,但眼神里藏着关切,“去吧,小心点。”
唐泥将短刀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暗器,确认没有遗漏。
他迈步走进夜色。
哈尔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寒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唐泥缩了缩脖子,将手揣进怀里,指尖触到短刀冰凉的刀鞘,心里安定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日军占领区,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机械的轰鸣声。
那个阴阳师,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那片灯火走去。
夜色沉沉,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