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次

易道大会开赛那天，天还没亮沈时就醒了。

他把那本书塞进枕头底下，在灶台上热了昨晚剩的粥，呼噜呼噜喝了两碗。沈秀英还没醒，他没出声，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晨雾很大，山路看不清，沈时凭着感觉往上走。露水打湿了裤腿，鞋底沾满了泥。

等他到宗门广场的时候，太阳刚露头。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内门外门加起来一百来号，乌泱泱的一片。内门弟子穿着青色制服，站在前排，一个个昂首挺胸。外门弟子挤在后排，灰扑扑的，像一堆没人要的旧衣服。

沈时站在最后面。

执事开始念对阵名单。沈时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干脆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

“……外门沈时，对阵内门赵恒。”

沈时抬起头。

赵恒站在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轻，轻到像是不屑于用力。

“运气不错。”赵恒说，“第一轮就遇到你，省得我多跑一趟。”

沈时没说话。他把目光从赵恒脸上移开，落在广场尽头的高台上。那里摆着一张长桌，坐着几位长老。掌门季长庚坐在中间，面无表情。他旁边站着一个少女，穿着青色长裙，气质清冷。

季和。她在看这边。不是看赵恒，是看他。

沈时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第一场，外门沈时，内门赵恒。”

执事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沈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更多的人是好奇——这个否卦的废材，怎么有胆子报名？

沈时走上比武台。赵恒已经站在对面了，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赵恒说，“免得待会儿丢人现眼。”

沈时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开始吧。”

执事挥下旗帜。

赵恒动了。他的本命卦是离卦，属火，最擅长爆发。只见他双手一合，掌心窜出一团火焰，朝沈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沈时侧身躲开。火焰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热浪烫得他脸颊发疼。

他没还手。不是不想，是还不了。否卦的经脉闭塞，他连最基本的攻击术法都用不出来。

赵恒的第二拳紧跟着到了。这一拳更快、更狠，沈时没躲开，被一拳轰在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嘴里全是铁锈味。

“就这？”赵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连我一拳都接不住，拿什么赢？”

台下一片哄笑。

沈时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他抬起头，看到了高台上的季和。她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时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本书上的字。想起了那幅图。想起了陆沉说过的话——“你只有六次机会。”

他把右手按在丹田上，闭上眼睛。

灵气开始逆行。

任脉、胸口、喉咙、眉心……每一个穴位都像被火烧。经脉在撕裂，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滴在比武台的石板上。

赵恒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

沈时没回答。

他在心里默念：既济卦——事已成。

蓝色的线在经脉中走完最后一寸。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过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睛。

赵恒的第三拳已经到了。这一拳带着火焰，直奔沈时的面门。

沈时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接住了那一拳。

火焰在他掌心里熄灭了。

赵恒的眼睛瞪大了。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时握紧拳头，一拳砸在赵恒的胸口。那拳头上没有火焰，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纯粹的力量——硬、沉、不可阻挡。

赵恒飞出去，撞在比武台的边缘，一口血喷出来，昏了过去。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沈时站在比武台中央，鼻血还在流，滴在灰色的外门弟子服上，一滴一滴，像一朵朵红色的花。

他没有看台下的人。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季和。

季和也在看他。

执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沈时，胜。

沈时转身走下比武台。

他每走一步，经脉就像被刀割一下。走到台边的时候，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很多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骂。赵恒的声音最大：“他用了邪术！你们看到了吗！他用了邪术！”

但他只记得一件事。

第一次，用完了。

还剩五次。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近，像是从耳边传来的。是陆沉的声音。

“别死。你还有用。沈时想骂他一句，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