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故友重逢

飞车的行驶过程安静得像在滑行，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林零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成幽静的住宅区，高楼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最后，飞车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门自动滑开，露出里面一条被梧桐树覆盖的车道。别墅不大，至少比她想象的要小。灰色的石墙，深色的木窗，院子里种着几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树。但那些树的姿态让她想起老家院子里的槐树。她下车的时候，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黑色飞车在一栋低调的别墅前停下。别墅位于首都星的富人区，四周绿树成荫，安静得不像是星际时代的建筑。林零被引入一间会客厅。厅内陈设古朴，墙上挂着一幅幅画——不是全息影像，而是真正的纸墨画，画的是山川河流、村落炊烟。那些画面让林零心头一颤，因为她认出来了——那是地球的风景。

“请坐，主人马上就到。”黑衣人退下。林零站在一幅画前，久久凝视。画上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河边有几间瓦房，屋顶飘着炊烟，是她的故乡，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脚步声响起。林零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族礼服，胸口别着斯图亚特家族的雄鹰徽章。他的五官深邃，眉骨高挑，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林零认出了那双眼睛。

“霍……霍墨？”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你终于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等了你十二年。”

林零的大脑一片空白，穿越的前一刻那个和她一起登上航班的大学同学，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成为斯图亚特家族的家主？

“你……你怎么会……”林零语无伦次。

“坐下说。”霍墨示意她坐下，自己在对面落座，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尽量说清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茶是热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霍墨倒茶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个做了无数次这件事的人。林零注意到他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一只握过权柄的手，也是一只杀过人的手。

“我们登上的那架航班，穿越时遇到了奇点。但奇点不是稳定的，它把我们抛到了不同的时间点。”他顿了顿，“你穿越到星际世界才几个月，对吧？而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整整十二年。”林零瞪大眼睛：“时间差？”

十二年和几个月。同样的起点，不同的终点。林零在心里算了一下——她穿越的时候，霍墨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二年。她度过的每一天，他都已经度过了三千多天。她突然觉得不公平，但又觉得这种不公平没有意义。

“对。”霍墨点头，“我穿越来的时候，落在了射手星系的一个偏远星球上。因为一些机缘，我展示了精神力天赋，被主家看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所以你成了斯图亚特家族的家主？”林零难以置信。

“是。”霍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代价是，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林零沉默了。她想起霍墨以前的样子，阳光、开朗、讲义气，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而眼前这个男人，沉稳、冷静、面无表情，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光滑的石头。她试着在眼前这张脸上找出当年那个少年的痕迹。眉骨的弧度还在，下颌的线条还在，但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被磨掉了，只剩下坚硬的轮廓。就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十二年的石头，棱角全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霍墨说，“这些年，我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在这个位置上，身不由己。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直视林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回家。”

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了林零的心里。她从霍墨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焰，不是温暖的、橘红色的火焰，而是一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火焰，像是用尽了所有氧气在燃烧。那是一个人在绝望的边缘仍然不肯熄灭的东西。

林零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发展势力、积累资源、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全都是为了找到回家的方法。”霍墨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试过无数种办法，都不行。直到我听说，有一个叫林零的人出现了——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精神力中带有奇点的残留。”

“奇点残留？”

“你在穿越时，身体被奇点能量渗透了。”霍墨说，“这意味着，你对奇点的感知比我强得多。也许，你能找到我们穿越的真相，找到回去的办法。”

林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零，帮我。”霍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恳切，“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林零看着他眼中那团压抑了十二年的火焰，点了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