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故友的变化

会面结束后，霍墨让管家安排她住下，林零放空思绪，她脑子里全是霍墨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

客房在别墅的二楼，门把手是黄铜的，带着岁月磨过的温润光泽。林零推门进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边。床铺得很整齐，被角折成直角，枕头蓬松柔软。她坐在床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霍墨的眼睛还在她脑子里烧着，那种光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希望，不是绝望，是比两者都更强烈、也更危险的东西。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细微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从灯座向四周蔓延。她数那些裂纹，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后在别墅里散步。清晨的花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露水挂在草叶上，折射出细碎的亮光。林零沿着碎石小路慢慢走，经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然后看到了那片花坛。小麦已经抽穗了，穗子沉甸甸地低垂着，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水稻比小麦矮一些，叶片翠绿，水汪汪的。向日葵种在最边上，只有三株，但每一株都比她高，金黄色的花瓣朝着东方的太阳张开，像三张笑脸。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麦的穗子。麦芒扎着指尖，微微的刺痛。她想起了小时候去乡下奶奶家，田里的麦子也是这样扎手。向日葵的花瓣在晨光中几乎透明，金色的脉络像血管一样清晰。林零看着那些向日葵，心中五味杂陈。

她蹲在那里，手指陷在麦穗之间，一动不动。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花坛里。她想起奶奶家的那片麦田，想起夏天傍晚在田埂上追蜻蜓，想起爷爷用麦秆编蝈蝈笼子。那些记忆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穿越后的每一天她都在拼命活下去，没有时间去想过去。但站在这里，站在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作物中间，那些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早餐时，霍墨没有出现。管家说他去处理家族事务了，留下林零一个人在餐厅用餐。她打开个人终端，想查一下斯图亚特家族的信息，结果铺天盖地的新闻让她愣住了。

“斯图亚特家主再下狠手，竞争对手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霍墨·斯图亚特：从旁支弃子到铁血家主的十二年。”“射手星系权力洗牌，斯图亚特家族独占鳌头，反对者离奇失踪。”“冷血？残暴？揭秘斯图亚特家主的崛起之路。”

林零放下终端，心里乱成一团。其实她们二人在前世大学只有几面之缘，但她还记得他在阳光下微笑的脸，还有时常回忆的家人，严厉慈爱的父亲，工作繁忙但每天都打电话的母亲，已经工作经常寄东西来的哥哥。

下午，霍墨回来了。他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比昨天轻松了一些。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只旧手表。那只手表林零认识——是穿越前霍墨一直戴的那只，表盘上有一道划痕，是他打篮球时磕的。没想到他还在戴。他看起来确实比昨晚轻松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没那么僵硬了，眼角甚至有一点淡淡的笑意。他走进来的时候，林零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花园。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阴影里，但她看清了霍墨的表情。那确实是一个轻松的表情，不是伪装出来的，是真正的、短暂的松弛。

“你……变了很多。”林零斟酌着措辞，“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霍墨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零，很久才开口。“十二年前，我刚刚穿越到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异星流浪，差点饿死。是斯图亚特旁支的一个弃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主家发现我的精神力天赋，把我带走了。”

他停顿了。那个停顿很长，长到林零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但她没有催他。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薄毛衣下的肩膀很宽，但微微塌着，像扛着看不见的重量。他的后颈上有一道疤，从衣领里延伸出来，大约三厘米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

他转过身，看着林零，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确实变了。但你放心，我回家的决心永远不会变。”

那些年，霍墨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绞肉机。家族内部的斗争比他想象的要残酷百倍。他有六个竞争者，个个都是主家嫡系，从小在权力场中浸泡，手段狠辣，心机深沉。霍墨一个外来者，没有根基，没有盟友，唯一的筹码就是他的精神力和一颗越来越冷的心。

家乡记忆越来越远，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空洞，用什么填都填不满。渐渐地，他的内心只充斥着一件事，回到故乡，回答家人的身边，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拥抱属于自己的温暖的一生。

林零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找到当年那个男孩的影子。她找到了，只是藏得很深。“我相信你。”她说，“我一定会帮你回家，这也是我的愿望，我讨厌这个糟糕的世界。” 霍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一瞬间，林零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露出虎牙的少年。“谢谢你，林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