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孕中惊变

这几日，她常感食欲不振，晨起时尤甚，偶尔一阵莫名的恶心感会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起初只当是连日劳累，并未深想。
直至这日清晨，她刚服侍萧寒用过清粥，一股强烈的晕眩与反胃感猛地袭来，她疾步奔至殿外廊下，扶着朱红立柱，干呕不已，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萧寒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双眸充满了担心。
“传太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吩咐身后侍立的宫人。
楚月华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微微侧开一步，避开了他手掌的触碰，低声道：“不必劳师动众，许是累了。”
太医很快被宣召而来，在萧寒迫人的视线下，战战兢兢的开始为楚月华请脉。
片刻后，太医署院跪伏在地，：“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这是……喜脉啊！依脉象看，已近两月！”
“轰——”的一声，楚月华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周遭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她竟在此时，此地，有了他的孩子，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一片茫然与慌乱。
萧寒先是怔住，随即，他猛地将楚月华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好，好！朕有后了！朕和月华的孩子！”
萧寒当即下令，楚月华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规格，加派了数倍人手护卫她所居的宫殿，太医署更是每日定时请脉，不敢有丝毫怠慢。
楚月华僵硬地被他拥着，手轻轻抵在他胸前，心中五味杂陈，酸涩、茫然、一丝隐秘的欢喜，还有更深的、无法驱散的不安。
皇帝有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北梁宫廷，乃至前朝。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骤然汹涌。
“陛下！楚氏乃前朝余孽，其心必异！岂可让她诞下皇嗣？”
“此子若生，将来必成祸患！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去母留子，永绝后患！”
御书房内，几名重臣跪倒在地，言辞激烈。他们是北梁旧部的核心人物，曾跟随萧寒出生入死，复国之心最为炽烈，但也对任何威胁北梁的人抱有极大的敌意。
萧寒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听着下面一句比一句诛心的谏言，他眸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诸位爱卿，”他缓缓开口，“是在教朕如何行事？”
为首的老臣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老臣不敢！陛下！老臣等一片忠心，皆为北梁万年基业啊！那楚月华便是红颜祸水，留她在，迟早动摇国本！即便陛下不忍，也当去其母，留其子，交由可靠之人抚养……”
“够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下方众人，“她是朕的女人，腹中是朕的骨肉。去母留子？”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凛冽的杀意，“谁再敢妄议此事，视同谋逆，立斩不赦！”
森冷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几日后的一个深夜，楚月华因孕期反应难以安眠，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窗外寂寥的月色。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利刃划破空气的声响，紧接着是几声闷哼，以及身体倒地的声音。
她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寝殿内烛火通明，值守的宫女似乎也察觉了异样，面露惊恐。
“砰！”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跌撞进来，手中长剑染血，嘶声道：“娘娘小心！有刺客！”话音刚落，一支淬了蓝光的弩箭便破空而来，“夺”的一声钉在了他身侧的柱子上，离楚月华不过数尺之遥。
楚月华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心脏狂跳不止。
殿外顿时杀声四起。
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的打斗声便渐渐停歇。萧寒一身玄色龙纹常服，快步踏入殿内，衣摆上沾染着点点暗红，尚未干涸。他发丝微乱，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深潭，周身散发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戾气。
他一眼便看到榻上面无血色、紧紧护着腹部的楚月华，眸中冰寒稍敛，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没事了，朕在这里。”
“人呢？”她颤声问。
“都处理了。”萧寒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森然，“一个不留。”
那一夜，北梁皇宫的某一角，血流成河。
萧寒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参与此次行刺以及暗中与之勾结的势力。
接下来的几日，楚月华所居宫殿的守卫更加森严。
楚月华变得愈发沉默。她时常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一坐便是半日。
那夜殿门外隐约传来的惨叫，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以及萧寒归来时身上那浓重的、属于杀戮的气息，都如同梦魇般萦绕在她心头。
第二日，萧寒前来陪她用膳。
楚月华静静地看着他“那些……都是跟随你多年的旧部吧？”
萧寒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月华，”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任何想伤害你和孩子的人，都是朕的敌人。对敌人，朕从不手软。”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回了手，继续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萧寒看着她疏离沉默的侧脸，眸色暗沉，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能为她荡平所有明处的阻碍，却不知该如何化解她心中那越结越深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