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宴风波
初雪下了一夜，第二日天刚放晴，燕宫就热闹起来了。
今晚是燕帝的寿辰，各宫嫔妃、皇子公主都要赴宴，连许久不上朝的老臣也被召入宫中。楚月华的宫殿依旧冷清，宫女给她换上一身淡粉色宫裙，梳了简单的发髻，插了两支珍珠钗。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却透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怯懦。
“公主，该出发了。”韩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楚月华点点头，随他走出殿门。
廊下的积雪还没清理干净，踩上去咯吱作响。韩夜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宫道上往来的宫人、侍卫都步履匆匆，为寿辰做准备。
夜宴设在紫宸殿，殿内灯火通明，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殿中设一张巨型圆桌，燕帝坐在主位，柳贵妃依偎在侧。她一袭正红色宫裙，满头珠翠，妆容艳丽，不时凑在燕帝耳边低语，引得龙颜频展。
楚月华找了个角落坐下，刚端起茶杯，便听见柳贵妃扬声道：“华儿怎么躲到那儿去了？今日陛下生辰，该凑近热闹些才是。”
楚月华起身行礼：“贵妃娘娘说笑了，儿臣只是觉得此处清静。”
柳贵妃笑了笑。她抬手示意，一名宫女手捧锦盒上前，里面放着一只白玉盏，盏身上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图案。“这是陛下前日赏我的玉盏，据说还是前朝遗物，今日借花献佛，给华儿瞧瞧。”
楚月华不敢接，连忙推辞：“这样贵重的东西，儿臣不敢碰。”
“不过是让你瞧瞧，有什么不敢的。”柳贵妃不由分说，让宫女把玉盏递到楚月华面前。
楚月华只好伸手去接。可刚碰到盏缘，就听见“哐当”一声，玉盏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月华身上。燕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问：“怎么回事？”
柳贵妃立刻红了眼眶，跪在地上哭道：“陛下，这玉盏是您心爱之物，臣妾只是想让华儿开开眼界，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小心，把玉盏摔碎了。臣妾知道，华儿向来怨臣妾得宠，可也不该拿陛下的东西撒气啊。”
楚月华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倒：“父皇，不是我，我刚碰到玉盏，它就掉下去了。”
“不是你是谁？”柳贵妃抬高声音，“殿内这么多人看着，难道是玉盏自己长腿跑了？华儿，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欺瞒陛下啊。”
周围的嫔妃、皇子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替楚月华说话。楚月华看着一张张冷漠的脸，心里又慌又委屈。她知道，柳贵妃向来针对她，这次显然是故意设计，可她没有证据，根本说不清。
就在这时，韩夜从殿外回来。他刚才奉命去殿外查看侍卫布防，听到殿内的动静才赶回来。看到楚月华跪在地上，柳贵妃哭哭啼啼，地上还散落着玉盏碎片，他立刻明白了大概。
韩夜没有多言，径直走向燕帝身边的內侍总管，奉上一枚小小的银簪：“总管公公，这是卑职刚才在殿外角落捡到的。”
內侍接过银簪，呈给燕帝。燕帝蹙眉端详，问：“这簪子怎么了？”
韩夜躬身回答：“陛下，卑职刚才在殿外巡查，看到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悄悄往殿外扔东西，卑职捡起一看，就是这枚簪子。这簪子的针尖很尖，卑职猜想，或许是有人用它顶住了玉盏底部，三公主一碰，玉盏就掉了。”
柳贵妃的脸色骤变：“陛下，这不可能！臣妾的宫女怎么会做这种事？”
韩夜继续说：“卑职刚才已经问过殿外的侍卫，他们都看到那位宫女在殿外徘徊了许久。而且，玉盏摔碎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正好能对上簪子的针尖。”
燕帝让人去查看，果然在碎玉盏旁边的地面上找到了一个细小的凹痕。他的脸色更加阴沉，看向柳贵妃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柳贵妃吓得不敢再说话。
燕帝沉默片刻：“来人，把那个宫女拖下去杖责二十。”
很快，那个哭喊着的宫女便被拖了下去。
“既然是误会，三公主起来吧。玉盏碎了就碎了，不必再追究。”
“谢父皇。”
楚月华缓缓起身，她看向韩夜，眼里满是感激。若不是他及时出现，今日恐怕很难脱身。韩夜却没有看她，只是躬身退到了殿外。
夜宴继续进行，可楚月华再也没了心思。她坐在角落里，看着殿内歌舞升平，心里却一片冰凉，柳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
宴席过半，柳贵妃借口更衣，离开了大殿。她走到殿外的偏廊，那里早已站着一个黑衣人,见柳贵妃过来，他躬身行礼：“贵妃娘娘。”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柳贵妃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没想到那个韩夜竟然坏了我的好事。”
“娘娘放心，边防图的事情，属下已经有了眉目。”黑衣人递过去一封密信，“这是最新的消息，三皇子那边让娘娘尽快配合，挑起大燕内乱。”
“咔擦—"
二人立刻紧身转头。
“谁在那儿”柳贵妃声音带着几分慌乱，黑衣人紧紧握住腰间短刀，缓缓想生源走去。
“喵——”从黑影出窜出一只黑猫，许是被惊到，又一声轻叫，跑远了。
柳贵妃暗自松了一口气，黑衣人也收起了短刀，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交代完离开。”
她接过密信，快速看了一遍，用火折子点燃，扔进了旁边的雪地里。“我知道了。那个韩夜，你帮我查一查他的底细。他今天突然出来帮楚月华，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属下明白，”黑衣人说，“娘娘放心，属下会尽快查清他的身份。”
黑衣人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中。柳贵妃站在廊下，看着地上的灰烬被雪花覆盖，眼神阴狠。她一定要除掉楚月华，还要查清韩夜的来历，不能让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夜宴结束，又下起了小雪。楚月华跟着韩夜往回走，宫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忽明忽暗。
“韩夜，刚才为何不见？”
“四处逛了逛。”
“今晚谢谢你啊。”
“我只是奉命保护公主。”
“可你明明可以不管的，”楚月华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韩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藏着楚月华看不懂的情绪。“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宫里胡作非为。”他顿了顿，又说，“公主记住，宫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楚月华看着他冷漠的脸，心里有些难过。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回到宫殿，楚月华让宫女准备了一些点心和热茶：“吃点吧。”
“公主早些休息，卑职还要在外值守。”
楚月华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觉得他是个很奇怪的人，有时候冷漠得像块冰，有时候又会在她危难时伸出援手。
而此时的韩夜，站在宫殿外的廊下，看着飘落的雪花，心里也不平静。他今天出手帮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想起柳贵妃和黑衣人的对话，心里更加清楚，宫里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柳贵妃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以后他的行动会更加困难。“看来我要尽快拿到边防图了。”
韩夜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他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不能忘记国仇家恨。楚月华是敌国公主，他们之间注定没有可能。他只能把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压在心底，继续伪装下去。
雪越下越大，落在韩夜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站在寒风中，像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