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对峙落泪

楚月华从床底爬出时，指尖还残留着青砖的凉意，衣袍上沾着的尘土与冷汗黏在一起，让她浑身发紧。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借着窗外的夜色掩护，踉跄着冲出韩夜的卧房。廊下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让她心头更寒凉——方才暗格里那枚莹白的玉佩、那封字迹凌厉的密函，如烙印般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一路提心吊胆，跌跌撞撞跑回凝芳宫，反锁殿门，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指尖冰凉。“萧寒……北梁皇子……”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些曾让她在深宫中倍感温暖的瞬间，此刻全变成了最锋利的嘲讽。
“韩夜，好看吗？”她抚摸着鬓边的海棠，笑盈盈地望着他。“好看。”即使面无表情，听到这句话她笑得更欢了。
在雨后的宫道上她不慎滑倒，“公主小心！”他及时扶住了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慌乱了许久；
感染风寒，她昏沉中总感觉有人在床边守着，醒来时桌上放着温热的汤药，“这是韩夜侍卫特意吩咐的。”宫女说道。
……
这些回忆就像一幅幅画，在脑海里拂过。
不知坐了多久，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律，曾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像重锤般敲在心上，让她浑身僵硬。门栓被轻轻拨动，她猛地抬头，正是她方才逃离时满心惶恐的人。
他看到殿内烛火下蜷缩在地的楚月华，脸色苍白，泪痕未干，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深沉的复杂取代
“你都知道了。”
楚月华缓缓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委屈与愤怒，“你接近我，保护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边防图？还是为了利用我牵制父皇？”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久久没有说话。殿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楚月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柳贵妃屡次针对我，你却次次化解，原来你们本就是同谋！”她步步紧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对你掏心掏肺，把你当作深宫里唯一的依靠，你却把我耍得团团转！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孤苦无依，以为你懂我想离开宫墙的心愿，原来全都是你的伪装！韩夜……不，萧寒，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身世，那些沉默的守护，难道全都是假的？”
“不是这样的。”韩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月华，有些事……”
“不是哪样？”楚月华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暗格里的玉佩是假的？密函上的复国计划是假的？还是你对我所有的好，全都是假的？你说啊！”
萧寒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庞，眼中翻涌着挣扎、痛苦与决绝。
那些情感是真的，那些心动是真的，那些在无数个日夜中滋生的牵挂，也是真的。可他是北梁皇子，肩负着国仇家恨，背负着复国的使命，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最终，他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是北梁皇子，潜伏燕宫是为复国，这是真的。”他承认得干脆，没有丝毫辩解，“接近你，最初确实有利用之心，你的宫殿偏僻，身份特殊，便于我行事。”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楚月华的心上。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桌沿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桌上的青瓷花瓶晃了晃。
“那……那些真心呢？”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希冀，“你对我，难道就没有半分真心吗？”
他只是紧紧闭上了唇，终未回应。
楚月华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她惨然一笑，泪水流得更凶：“我明白了。”
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伪装，所有的守护都是算计，她终究是天真得可笑。她竟会相信一个敌国皇子的温柔，竟会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真心。
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着殿门走去，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定。“以后，我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孤寂。
萧寒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想要告诉她所有的真相，想要告诉她他的心意，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空。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不能这样做……”
楚月华推开门，外面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脸上的泪水。她一步步走进茫茫夜色中，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萧寒立于殿内，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未动。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上。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她递来手帕时的浅笑、梅林里明亮的眼眸、质问他时含泪的脸庞，心中一片荒芜。
“从今夜起，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