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宫变前夜

翌日天刚破晓，楚月华便被殿外嘈杂的声响惊醒。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辗转反侧至深夜，醒来时枕巾依旧濡湿一片。
她起身披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宫道上往来的宫人神色慌张，侍卫们也不再是往日的松散模样，皆身着甲胄、手持利刃，步伐匆匆地朝着宫门方向跑去。
“公主，您醒了？”贴身宫女端着洗漱用品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外面好像出大事了，宫人都在传，北梁的军队已经到城外了！”
楚月华的心猛地一沉。北梁铁骑……怎么会这么快。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有什么消息？”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还有人说，太子殿下已经领兵去守城了，可燕帝陛下龙体欠安，宫里的事都由柳贵妃娘娘做主。”宫女低着头，不敢看楚月华的眼睛，“方才还有侍卫来传话，让各宫闭门不出，没有贵妃娘娘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
柳贵妃掌权？楚月华心中冷笑。父皇昏庸，此刻怕是早已被柳贵妃蒙在鼓里。
殿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李公公，公主还未梳洗完毕，您不能擅自闯入！”
“放肆！”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贵妃娘娘有令，三公主身子孱弱，特赐补药一碗，务必亲自看着公主服下！耽误了娘娘的吩咐，你担待得起吗？”
她快步走到殿门后，刚要开门，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冷喝声：“公公且慢。”
是韩夜！
楚月华的动作一顿，心中五味杂陈。他怎么会来？
门外的争执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他侧身让开，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李公公，以及端着药碗的小太监。
“韩夜侍卫，你这是何意？”李公公怒视着萧寒，“此乃贵妃娘娘的懿旨，你也敢阻拦？”
“公公息怒。”韩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威慑力，“公主近日偶感风寒，贸然服用恐伤身体。不如让卑职先查验一番，若确实无碍，再让公主服下也不迟。”
“你放肆！这药是娘娘亲自吩咐熬制的，岂能容你随意查验？韩夜侍卫，你莫不是仗着陛下的几分信任，就敢违抗贵妃娘娘的命令？”
韩夜眼神一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公公是在质疑卑职的职责？公主的安危关乎国体，若汤药有恙，公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公公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那你便查验！”李公公咬牙道，“若查验无误，你需亲自看着公主服下，否则，休怪咱家在娘娘面前参你一本！”
韩夜没有应声，转头看向端着药碗的小太监，示意他将药碗递过来。小太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公公，见李公公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给韩夜。
楚月华站在殿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韩夜接过药碗，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头微蹙。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插入药中，片刻后取出，银针赫然变黑。
“公公，你自己看。”韩夜将银针递给李公公，语气冰冷，“这便是贵妃娘娘‘精心熬制’的补药，若公主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李公公脸色骤变，看着变黑的银针，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这……这不可能！”李公公声音颤抖，眼神慌乱，“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娘娘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差错，公公回去问过贵妃娘娘便知。”韩夜冷冷道。
李公公不敢多言，连忙带着小太监离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人。
“为什么救我？”她抬起头，直视着韩夜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是燕国公主，是你的敌国之人。我死了，对你的复国大业不是更有利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柳贵妃野心勃勃，如今借北梁之势谋夺大权，日后定然会反噬北梁。留你性命，不过是为了牵制于她。”
楚月华心中冷笑，果然，在他心中，她从来都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吗？那我还要多谢萧殿下的‘成全’了。只是我这枚棋子，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好好活着。”他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无论如何，活下去。”
楚月华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韩夜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片荒芜。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低声道：“宫中局势混乱，你待在凝芳宫不要外出，门外我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若有危险，他们会护你周全。”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殿门。
楚月华缓缓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夜幕渐渐降临，宫道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夜的安宁，让人不寒而栗。北梁的军队已经开始攻城了。
楚月华蜷缩在床榻角落，紧紧抱着膝盖，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呐喊声，还有宫墙倒塌的轰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韩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跟我走。”他走到楚月华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城防已破，北梁军队很快就会攻入宫中，这里不安全。”
楚月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去哪里？燕国已经没了，我没有家了。”
韩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温柔：“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无家可归。”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直白的温柔，楚月华心中一震，泪水流得更凶了。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疲惫，心中的恨意却渐渐被委屈与无助取代。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哽咽着，“是去北梁做你的阶下囚，还是继续做你的棋子？”
“都不是。”韩夜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月华，是我伤害了你，我对不起你。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楚月华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他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恳求。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走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楚月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熟悉而温暖，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刚走出殿门，就听见远处传来柳贵妃尖锐的惨叫声：“韩夜！你这个叛徒！我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当初可是你找上门来的，说要和我合作。”
韩夜的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不必理会。”他低声对楚月华说，握紧了她的手，“我们走。”
“哈哈哈，楚月华你还不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吧，她本是北梁公主贴身宫女，被追杀逃难到燕国，被陛下救下，后来知道她身份后就对她冷淡下来了。哈哈哈哈，还真是可怜啊。”
“原来母妃还有这段身世……”
楚月华没有回头，只是紧紧跟着萧寒的脚步，朝着宫门外走去。宫墙内外火光冲天，厮杀声、呐喊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韩夜护着楚月华，一路斩杀拦路的乱兵。楚月华紧紧跟在他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冲出了宫门。城外的夜空中，烽火连天，北梁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韩夜的亲卫早已在此等候，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见礼：“殿下，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
韩夜点点头，扶着楚月华上了一辆马车：“送我们去西郊行宫。”
“是！”
马车缓缓驶动，远离了战火纷飞的燕京。楚月华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宫墙，泪水再次滑落。那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牵挂，有她的爱恨情仇。如今，这一切都将被战火掩埋，成为永远的回忆。
韩夜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宫变之夜，烽火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