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试探与裂痕
清晨六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区已经有了动静,熬夜加班的警员趴在桌上小憩,刚到岗的人忙着整理昨夜的案情资料。
左亦安是第一个到支队的,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的楼梯缓步而上,手里攥着昨夜从档案室偷拿的尸检报告草稿,指尖被纸张边缘磨得微微发疼。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将草稿藏进办公桌最隐秘的夹层里,随后端起保温杯,装作随意地走到茶水间,果然撞见了正要接水的苏俞诚。
苏俞诚身着整齐的警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昨夜反复核对案件流程,试图从中找到上级压制案件的蛛丝马迹,却始终一无所获,反倒被无形的规则捆得寸步难行。
看到左亦安,苏俞诚停下手中的动作,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昨夜的案情会,我听说了。”
左亦安靠在茶水间的墙壁上,直直看向苏俞诚:“苏督察特意来提醒我,少管闲事?”
“我没有这个意思。”苏俞诚眉头微蹙,“我知道你对三年前的案子执念深,新案疑点重重,和旧案高度关联,不该被草草定性为普通命案,但我身在其位,有些事不能明着来。”
“不能明着来,就是眼睁睁看着证据被销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左亦安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昨夜邓法医发现死者体内的药物残留,你劝她不要私自留存证据;我申请重启旧案,被驳回也就算了,还被发配去整理废纸,这就是你说的不能明着来?苏督察,你到底站在真相这边,还是站在你上司那边?”
苏俞诚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想追查真相,何尝不想还死者公道,可他是督察,一旦踏出规则的底线,不仅自己会被革职查办,还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彻底销毁所有证据。
“我没有妥协,我只是在等时机。”苏俞诚的声音低沉,“我可以暗中给你传递消息,帮你调取案卷,但你不能贸然行动,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起案子,你一旦越界,只会前功尽弃。”
“时机?”左亦安嗤笑一声,“三年前你上司说等时机,案子压了三年;现在你又说等时机,是不是要等凶手再杀几个人,等所有证据都被烧得干干净净,才是最好的时机?苏俞诚,我不信你,更不信你们这套冠冕堂皇的规则。”
话音落下,左亦安转身走出茶水间,留下苏俞诚独自站在原地,满心的无奈与憋屈。
与此同时,法医科内,邓诗琪已经完成了新死者林晓的完整尸检报告,她将报告整理好,却没有立刻提交给专案组,而是把关键的药物检测数据单独复印留存,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她换好便装,打算离开法医科,去找当年负责保管紫藤花案物证的老警员老陈。
老陈在警局工作了二十多年,三年前正是物证科的负责人,所有案件的物证出入都要经过他的手,邓诗琪笃定,当年尸检报告被篡改、关键物证失踪,老陈一定知情。
刚走到法医科门口,就被同事叫住:“诗琪,老陈刚才来找过你,说有关于旧案的事想跟你说,让你有空去他家一趟,他家地址我给你记下来了。”
邓诗琪接过纸条,心头一动,立刻朝着地址赶去。
老陈住在老城区的老式居民楼里。邓诗琪敲开房门,老陈一脸憔悴地迎她进门,屋里陈设简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邓法医,你终于来了。”
邓诗琪看着他反常的模样,心里隐隐不安:“陈叔,我来找你,是想问三年前紫藤花案的物证和尸检报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关键报告不翼而飞?”
老陈抿了抿干裂的嘴,眼神躲闪,不敢看邓诗琪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别再查了,别再查了……”
“陈叔,新案又出现了,凶手还在作案,不能就这么算了。”邓诗琪语气坚定,试图说服他,“当年你是物证科负责人,你一定知道真相,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能抓住凶手,不让更多人受害。”
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给邓诗琪。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只有一句话:紫藤花不是标记,是警告。
“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我不敢说,也不能说。”老陈把纸条塞给她,“邓法医,你快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再查下去,你会有危险,我也会有危险!”
邓诗琪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
紫藤花不是标记,是警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她还想再问,老陈却已经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出门外,重重关上了房门,任凭邓诗琪怎么敲门,都再也没有回应。
邓诗琪站在楼道里,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泛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下楼,打算赶回警局,把这个重要线索告诉左亦安。
可她不知道,在她离开老陈住所后不过半小时,一场“意外”悄然降临。
上午十点,老城区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了正在过马路的老陈,现场惨不忍睹,路人纷纷围拢过去,报警电话很快打到了公安局。
消息传回警局时,左亦安正在翻看旧案卷,听到“老陈车祸身亡”的消息,他手里的笔猛地掉在桌上,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老陈偏偏在见过邓诗琪之后出车祸,这绝不是意外。
他立刻起身,朝着法医科赶去,刚走到走廊,就碰到了脸色惨白的邓诗琪。
邓诗琪刚接到同事的通知,得知老陈车祸身亡的消息,手里的纸条几乎要被攥碎,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痕,眼底满是震惊与愧疚。
“不是你的错,这是蓄意谋杀,有人怕他说出真相,提前灭口,老陈是旧案的知情人,他一死,又断了一条线索。”
邓诗琪抬眼,把那张纸条递给左亦安:“这是他给我的,他说紫藤花不是标记,是警告。”
左亦安接过纸条,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眼神愈发冰冷。
此时,市区老街的电脑维修店里,朱亭昀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终于破解了那段残留的加密代码,提取出了完整的音频片段。
音频里,除了有模糊的通话声,还有一段清晰的对话,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苏俞诚的舅舅,在警局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警员周建林。
对话里,周建林明确提到“把监控删干净,尸检报告改了,别留下把柄”“紫藤集团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案子压下去,没人会再查”,字字句句,都直指当年旧案被人为操控,周建林就是篡改证据、销毁线索的关键人物。
朱亭昀盯着屏幕,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消失,眼底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姐姐的死,果然和周建林有关,和苏俞诚的家人有关!
他关掉音频,将这段关键证据加密保存,打算独自顺着周建林这条线索查下去,他要亲手找到证据,让周建林血债血偿,为姐姐报仇。
而警局办公室内,苏俞诚刚接到舅舅周建林的电话。
电话里,周建林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警告:“俞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左亦安远点,别去碰紫藤花的旧案,你就是不听!刚才老陈出车祸死了,就是因为他多嘴,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苏俞诚心口一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老陈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我没那个胆子,但有人不想让他乱说话。”周建林语气阴沉,“我告诉你,当年的案子牵扯太大,紫藤集团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警局里的高层也都在里面,你要是敢查,不仅我保不住你,我们全家都会被你拖下水,身败名裂!”
“所以当年的尸检报告,是你篡改的?证据是你销毁的?”苏俞诚的声音沙哑,满心的不敢置信,他一直敬重的舅舅,竟然真的是当年掩盖真相的帮凶。
“是我又怎么样?我也是为了我们家,为了你!”周建林提高音量,“当年我要是不按他们说的做,你以为你能顺利当上督察?你以为我们家能安稳到现在?俞诚,听话,别再查了,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咱们家!”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传来,苏俞诚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此时,左亦安拿着老陈留下的纸条,和邓诗琪站在走廊尽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老陈的死,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也让他们更加确定,必须加快脚步,找到紫藤集团的罪证,揪出幕后的保护伞。
“苏俞诚那边,还要信吗?”邓诗琪轻声问道,她能看出苏俞诚的挣扎,却也忌惮他和周建林的关系。
左亦安眼神冰冷,语气笃定:“他现在自身难保,不管他站在哪一边,我们都不能再依赖他,接下来的事,我们自己查。”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苏俞诚看在眼里。
他看着左亦安和邓诗琪彼此信任的背影,看着两人坚定追查真相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手里的两难抉择,心里的挣扎愈发剧烈。
裂痕已经产生,信任濒临破碎,他们四人,各自怀揣着秘密与执念,在正义与黑暗的边缘,渐行渐远。
老陈的死,是凶手的警告,也是宣战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