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流亡星际边缘
破碎的飞船残骸在冰冷的星际虚空中漂浮，断裂的合金支架泛着森然寒光，泄露的能源在黑暗中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末世最后的萤火。
联邦总部的突围血战、星际航道的刺客伏击，彻底斩断了瑞天一行人所有退路。改装小型飞船早已被能量刃撕裂得面目全非，驾驶舱彻底损毁，引擎停转，失去所有动力，如同一片枯叶，被星际乱流裹挟着，朝着无主的星际边缘缓缓飘去。
这里是银河最荒芜、最混乱的地带，远离联邦与帝国的管控，没有秩序，没有法则，是流亡者、逃犯、落魄流民的最后归宿，也是埋骨他乡的绝地。
剧烈的撞击与爆炸，让整艘飞船只剩下半截残破的逃生舱勉强完好，舱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狭小的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烧焦味与金属锈蚀的味道，压抑得让人窒息。
瑞天躺在冰冷的舱底，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浸透了破旧的衣衫，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将身下的合金地板染成暗红。他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裂了，气息微弱到极致，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血沫。
方才的帝国刺客，是联邦高层花重金请来的死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目标直指瑞天与铁蛋。若不是铁蛋拼尽最后力气，用身躯挡下了大半攻击，若不是逃生舱的紧急防护及时启动，此刻三人早已葬身星际虚空。
可即便侥幸活下来，也陷入了绝境.
飞船彻底报废，通讯系统完全损毁，无法发出任何求救信号；能源即将耗尽，应急氧气只能支撑短短几个小时；身后联邦的追杀舰队还在步步紧逼，刺客也未完全退去，随时可能再次袭来；而瑞天身受重伤，生命垂危，铁蛋也因力竭受伤，瘫在一旁，一动不动。
帝王蟑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甲壳上布满了裂痕，金色纹路黯淡无光，原本锐利的复眼此刻半睁着，满是疲惫与虚弱。它时不时发出低沉而微弱的嗡鸣，目光死死盯着昏迷的瑞天，触角轻轻颤抖，想要靠近，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经过连番激战、强行突围，再加上替瑞天挡下致命攻击，铁蛋体内的虫族力量几乎消耗殆尽，伤势极重，与它血脉相连的瑞天，也因此受到牵连，伤势愈发凶险。
“瑞天，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夏萤跪在瑞天身边，双手不停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她从未如此慌乱过，即便当初被联邦停职、沦为逃犯，即便身陷联邦总部的重围，她都始终保持冷静，可此刻看着奄奄一息的瑞天，她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个从垃圾星走出来的少年，桀骜、倔强、从不认输，为了护她周全，烧毁虫族古卷；为了揭开真相，毅然闯入联邦龙潭虎穴；为了守住彼此，一次次在绝境中搏命。
她不能失去他。
夏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悲痛，迅速起身，在残破的逃生舱内翻找起来。幸运的是，逃生舱的应急医疗箱并未损坏，里面存放着联邦顶级的急救药剂、止血凝胶、缝合工具与生命维持仪器，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跪在瑞天身边，动作轻柔却无比麻利地撕开他胸口的衣衫，露出狰狞的伤口。看着那深可见骨、还在不断渗血的伤痕，夏萤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地拿起止血凝胶，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止血凝胶接触伤口的瞬间，传来一阵刺痛，昏迷中的瑞天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脸色愈发苍白。
“对不起，对不起，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夏萤哽咽着，一遍遍地低声道歉，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快速清理伤口、缝合破损的肌肉、注射修复药剂与止痛剂，每一步都做得精准而细致。
她曾是联邦精英探员，接受过专业的急救训练，可此刻，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艰难，泪水终于忍不住滑，滴在瑞天的伤口上，晕开点点血迹。
除了胸口的致命伤，瑞天身上还有大大小小无数伤痕，是此前越狱、突围、激战留下的旧伤，此刻全部爆发出来，叠加在一起，彻底击垮了这个向来坚韧的少年。
夏萤耐着性子，一点点清理、包扎好所有伤口，随后将生命维持仪贴在瑞天胸口，启动仪器，看着仪器上微弱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危机并未解除，应急氧气在不断消耗，能源指示灯不停闪烁，联邦追兵的信号随时可能出现，而瑞天的生命体征依旧极其微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夏萤守在瑞天身边，寸步不离，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她一遍遍地擦拭着瑞天脸上的血迹与灰尘，眼神满是担忧与心疼，嘴里不停轻声说着话，哪怕知道他听不见，也依旧不肯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急救药剂与生命维持仪的作用下，瑞天的伤口终于停止渗血，脸色也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生命体征渐渐平稳下来，脱离了生命危险。
夏萤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瘫坐在一旁，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手上也布满了伤口，是方才慌乱中被碎片划伤的，可她丝毫不在意，只要瑞天能活下来，一切都值得。
她再次看向瑞天的胸口，想要检查伤口是否有崩开的迹象，目光扫过包扎好的伤口下方时，整个人突然僵住，眼神瞬间凝固，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瑞天胸口偏左的位置，包扎纱布未覆盖的地方，一道淡金色的印记，正隐隐泛着微光，缓缓浮现出来。
那印记形似虫纹，线条繁复而古朴，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蟑螂形态，纹路流转间，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与铁蛋甲壳上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完全吻合！
夏萤瞪大双眼，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拂过那道印记，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与铁蛋身上的温度如出一辙。
这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铁蛋，此刻铁蛋身上黯淡的金色纹路，竟与瑞天胸口的印记，同时泛起微光，一明一暗，相互呼应，气息完全相连，仿佛是天生一体的存在。
夏萤瞬间恍然大悟，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就是族契约印记！
是帝王蟑与天命契约者之间，与生俱来、共生共死的血脉羁绊！
此前老囚的话语、夏父留下的机密文件、联邦高层揭露的真相，在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瑞天是天命契约者，铁蛋是上古虫族帝皇，两人从出生起，就被血脉契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瑞天受伤，铁蛋力量衰竭；铁蛋力竭，瑞天伤势加重，他们的生命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这道契约印记，就是他们羁绊的最好证明，也是联邦高层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掌控他们的根本原因。
就在夏萤沉浸在震撼之中时，残破的逃生舱突然一阵剧烈颠簸，被星际乱流彻底推到了星际边缘的荒芜星球轨道，最终朝着一颗土黄色的边缘星坠去。
这颗边缘星环境恶劣，风沙漫天，是底层流民与落魄海盗的聚集地，常年被联邦遗忘，混乱而贫瘠。
逃生舱穿过大气层，在漫天风沙中重重砸在荒芜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瑞天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渐渐清醒。
胸口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有一股微弱却温暖的力量，在与铁蛋相互呼应，支撑着他活下去。
他看着漫天风沙的陌生星球，感受着体内翻涌的不甘与怒火，眼底的虚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蛰伏已久的戾气与桀骜。
联邦的追杀、高层的算计、刺客的偷袭、一次次的绝境逃亡……
他早已退无可退。
既然联邦想要赶尽杀绝，想要把他和铁蛋变成任人操控的兵器，想要维护这腐朽不堪的星际秩序，那他就不再逃避。
这颗混乱的边缘星，这无数被联邦压迫、抛弃的底层流民，就是他最好的力量。
瑞天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站起身，看向身边同样渐渐苏醒的铁蛋，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他要在这里，召集所有被联邦欺压的人，组建属于自己的力量，不再逃亡，不再隐忍，起兵反抗这腐朽的联邦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