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登基之议
联邦总部废墟之上，烟尘尚未散尽，碎裂的合金残骸散落满地，曾经高高在上、威压整个银河数百年的联邦权力中枢，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帝王蟑傲立于废墟中央，极致觉醒后的帝王形态未曾收敛，漆黑厚重的甲壳流光溢彩，金色帝纹横贯周身，三根帝王犄角直指苍穹，浩瀚冰冷的虫族威压席卷四面八方。凡是靠近此地的生灵，无一不心生敬畏，匍匐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炮覆灭联邦主力舰队，一击摧毁联邦核心，斩杀所有幕后高层。
短短一日之间，延续亿万年的银河旧秩序轰然崩塌。
瑞天轻轻抱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夏萤，缓步从帝王蟑背上走下。少女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胸口的伤口触目惊心，流弹造成的内伤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凶险。他满心都是夏萤安危，对周遭漫天跪拜、恭顺惶恐的各方势力，没有半分得意与喜悦，只有无尽沉重。
联邦倒了，暴政碎了，压迫底层的强权灰飞烟灭。
可战争没有赢家，鲜血染红星空，无数生命陨落，他一路走来，满身伤痕，身边之人险些丧命，这场反抗，代价太过惨烈。
而此刻，银河各族、残存星域势力、边缘星球首领、归顺的联邦旧部，密密麻麻挤满整片废墟空地。
亲眼见证帝王蟑毁天灭地的力量，亲眼看见瑞天与上古虫族共生共存、执掌星海权柄，所有人都无比清楚——从今往后，整个银河，无人能与瑞天抗衡。
旧主覆灭，新王当立。
没有人敢心存异心，没有人敢质疑反抗。
各族首领带头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恭敬俯首，声音整齐而虔诚，响彻整片星空：
“吾等恳请瑞天大人，登临帝位，加冕银河共主，一统星海，重塑世间秩序！”
紧接着，成千上万道声音相继附和，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恭请大人登基！执掌银河！”
“愿奉大人为主，永世臣服，不敢有二！”
潮水般的朝拜声震彻云霄，帝王蟑周身金光微微闪烁，似在回应万千臣服之意。它安静守在瑞天身旁，温顺依偎，全然没有刚才毁灭一切的狂暴帝威，只做契约者最忠诚的守护者。
瑞天看着满地跪拜之人，看着这片满目疮痍的星海大地，缓缓摇头。
他从垃圾星一介蝼蚁而起，被陷害、被通缉、被追杀，挣扎求生，起兵反抗，从来都不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是为了称霸银河，不是为了坐上冰冷的王座，成为下一个欺压众生的独裁者。
联邦之所以腐朽覆灭，正是因为高层贪恋权位、自私贪婪、视众生如草芥。
他若是登基称帝，坐上银河共主之位，不过是换了一个强权统治者，旧的黑暗褪去，新的暴政降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反抗强权，是为了自由，为了公道，为了不再有人像自己一样，无故背负罪名、流离失所、任人宰割。
“都起来吧。”
瑞天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般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开口，朝拜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候他的旨意。
“我不会登基，也不会做什么银河共主。”瑞天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银河不属于某一个人，虫族不属于某一个势力，众生平等，星域自治，再无高高在上的联邦，再无肆意欺压的强权。旧秩序已灭，新秩序由星海万物共同缔造，而非我一人独掌天下。”
一席话，震惊全场。
所有人都以为瑞天会顺势加冕，坐拥无上荣光，统领整个银河，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直接拒绝了登基之位。
无数势力首领面面相觑，心中敬畏更甚。
有权不恋，无敌不骄，这般心性，才真正配得上星海至尊。
就在全场寂静之际，一道孤单挺拔的身影，缓缓从人群之外走出。
苍野。
他褪去了象征联邦最高军权的银色将官军装，一身素衣，双手被冰冷合金锁链牢牢捆缚，自缚而来，一步步走到瑞天面前，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半分不甘，笔直单膝跪地。
“苍野，身为联邦军方少将，奉命镇压叛乱，助纣为虐，纵容高层阴谋，致使星海战火四起，生灵涂炭，今日联邦覆灭，罪责在我，特自缚前来，向瑞天大人请罪，生死全凭处置。”
他坦荡从容，神色平静，没有一丝苟且求饶之意。
瑞天静静地看着他，心绪复杂难言。
从垃圾星夜探仓库第一次相遇，到星际空间站暗中放水，再到星际关口战场对峙，苍野始终身处矛盾之中。他忠于联邦军令，却厌恶联邦肮脏阴谋；奉命追杀瑞天，却一次次暗中预警、暗中留情。
他不是恶人，只是被困在体制与职责里，身不由己。
“你早就知道一切，对不对？”瑞天淡淡开口。
苍野低头，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是。早在多年之前，我翻阅联邦最高封存虫族绝密档案，便已知晓帝王蟑沉睡秘辛，知晓你天生虫族契约者身份，知晓你与铁蛋血脉共生、命运相连的全部契约秘密。”
“高层刻意隐瞒，布局亿万年，等待帝王蟑苏醒，等待契约者出现，只为夺取虫族帝皇基因，掌控星海霸权。我知情却无力反抗，只能暗中周旋，尽可能保全你的性命，拖延高层计划。”
所有谜团，在此刻尽数解开。
难怪苍野总能恰到好处出现，难怪总能提前预警危险，难怪战场之上处处放水，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晓全部真相，默默在黑暗里，帮了瑞天无数次。
瑞天心中五味杂陈，刚想开口说话，宽恕苍野罪责，安排后续星海秩序。
可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尖锐、钻心刺骨的剧痛，骤然从五脏六腑深处疯狂爆发！
如同无数细小毒针，同时刺穿经脉、骨髓、血脉，顺着他与铁蛋相连的契约脉络疯狂蔓延
瑞天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连日血战、逃亡、重伤、情绪激荡才让身体虚弱，却从未察觉，早在很久之前，联邦高层便早已在他体内，埋下了隐秘无解的剧毒。
那是专门针对虫族契约者炼制的基因慢毒。
无声无息，潜伏日久，不会立刻致命，却会随着契约力量爆发、情绪剧烈波动、动用虫族血脉之力不断加深毒性。
联邦覆灭，帝王觉醒，瑞天威压星海，情绪激荡达到顶峰，恰好触发毒素全面爆发。
“呃——”
剧痛席卷全身，气血疯狂逆行，喉咙一阵腥甜翻涌，根本压抑不住。
瑞天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腰，一口滚烫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重重洒落在脚下冰冷的废墟地面，触目惊心。
鲜血染红碎石，气息瞬间紊乱萎靡。
“瑞天大人！”
全场所有人惊呼失声，惊慌失措，整片天地瞬间陷入巨大恐慌。
帝王蟑瞬间暴怒，金色帝纹疯狂暴涨，庞大身躯猛地紧绷，发出震彻星海的咆哮，焦急围到瑞天身边，用触角小心翼翼搀扶，庞大身躯微微颤抖，满是担忧。
它与瑞天血脉相连，契约共生，瑞天中毒受苦，它同样痛苦万分。
苍野猛地抬头，脸色剧变，瞬间明白过来：“基因慢毒……联邦绝密契约者专属剧毒！高层早就留了后手，就算你覆灭联邦，他们也要拖你一起陪葬！”
瑞天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视线阵阵发黑，浑身力气飞速流失，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终于明白，联邦高层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输。
赢，他们掌控帝王蟑与契约者；
输，就让剧毒杀死契约者，一同毁灭虫族帝皇传承。
阴险歹毒，阴狠至极。
抱着怀中昏迷的夏萤，看着躁动不安的铁蛋，看着惶恐跪拜的各族势力，看着跪地请罪的苍野，瑞天强撑着意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解毒。
而此刻刚刚苏醒不久的夏萤，虽然身受重伤昏迷未醒，可她体内残存的意识、父亲留下的绝密笔记、深藏多年的虫族医学秘档，正是唯一能破解基因慢毒的希望。
无人知晓，夏萤早已在昏迷之前，整理出父亲遗留的解药残方，只是唯独缺少一味世间罕见、早已近乎绝迹的虫族帝心本源材料，方能彻底根治联邦绝密基因剧毒。
一场围绕基因剧毒、关乎瑞天生死、牵动整个银河命运的危机，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