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进城第一天，脑海里的摆烂声
夏末时节，微风轻拂，裹挟着阵阵湿热气浪狠狠地拍打在宴亭雪的脸颊之上，带来一股浓烈的城市气息。
那是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烟火气与嘈杂声交织而成的独特氛围。
此刻的宴亭雪，正背负着一只已经被洗涤到颜色几乎褪去、略显破旧不堪的双肩背包。
她手中还提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十分沉重。
就这样，这位年仅十八岁、刚刚完成高中学业的少女静静地伫立在城中村狭窄幽暗的巷口处，原本坚定向前迈进的步伐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似乎失去了继续前行的勇气与动力。
对于来自偏远乡村小镇的宴亭雪来说，家乡那个小小的县城早已无法容纳下她心中日益膨胀的梦想与渴望。
于是乎，怀揣着那张象征着自己寒窗苦读十二年成果的高中毕业证书，以及省吃俭用积攒下来长达大半年之久的些许零用钱，再加上外婆偷偷塞进她衣兜内的几百元。
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这座陌生都市闯荡的征程。
然而此时此刻，那张曾经令她引以为傲的毕业证书却如同一片毫无份量可言的轻薄纸张般，软绵绵地躺在她上衣口袋之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且脆弱易碎。
这座繁华都市里住着一个她的远房舅舅。
他经营着一家小小的店铺，也是宴亭雪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
尽管如此，她也只是默默地保存下对方的联系方式而已，并不好意思主动去叨扰人家。
毕竟以自己目前这般一贫如洗的模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实在有些难为情，万一还给人家添麻烦那就更不好了。
走进巷子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些崎岖不平且满是水坑的道路，道路两旁还随意堆放着各种杂物。
五颜六色的衣物像蜘蛛网一样从这幢楼房延伸至另一幢楼房，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尖锐刺耳的电动车喇叭声以及屋内传来的嘈杂电视声响彻整个街道，再加上孩子们时不时发出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让宴亭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连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直跳起来。
跟随着房东大妈穿过一条条狭窄而又曲折的小巷子，终于来到一栋破旧不堪的老式住宅楼前。
看着眼前高达六层却并没有安装电梯的建筑，宴亭雪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咬牙扛着沉重无比的蛇皮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攀爬。
每走一级台阶，她都会觉得肩上的担子越发沉重，双手紧握的袋子带子更是紧紧勒住掌心，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额头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沿着脸颊流淌进衣领之中，然后与皮肤紧密贴合，那种湿漉漉、黏腻腻的感觉简直让人浑身难受至极。
好不容易爬到顶楼时，宴亭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当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心中仅存的一丝对于这个陌生城市的美好幻想顷刻间破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这间屋子实在太小了，面积甚至不到十个平方米！
墙壁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墙皮脱落了好几处，显露出下面那斑驳不平的水泥墙面。
老式的木框窗户也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要轻轻一推动，便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那栋楼房的墙壁，距离近的能够听到隔壁邻居们的交谈声。
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简陋至极的木板床，它孤零零地摆在房间中央，显得格外凄凉。
床边摆放着一张已经掉漆的折叠桌和一个破旧不堪的衣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脚下踩着的则是布满裂痕的瓷砖地板，而在角落里，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霉味。
房东大妈把钥匙扔在桌上，操着生硬的普通话：“押一付一，下个月十号交房租，拖一天加五十。”
“水电自理，楼道灯费平摊，记住了？”
宴亭雪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并细若蚊蝇般回应道：“记……记住了。”
其实以她的性格，根本不敢抬起头来正视这位房东大妈一眼，因为她不仅生性懦弱胆小，而且嘴巴又很笨拙，一向害怕与他人交流沟通，尤其是那种被别人紧紧盯着看的感觉，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待到房东大妈离开之后，宴亭雪才如释重负地关上房门。
刹那间，整个屋子里变得异常宁静，只剩下外面传来的阵阵喧闹声，但却十分遥远且模糊不清。
她把蛇皮袋拖到墙角，瘫坐在木板床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包里装着连夜打印的简历，是在老家网吧对着招聘网站抄的，字斟句酌，生怕哪里写得不好被人嫌弃。
她原本想着，收拾完屋子就投简历、跑面试，哪怕是服务员、文员，能养活自己就好。
可此刻坐在空荡荡的小屋里，陌生和不安裹着她，心里的迷茫和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座大城里站住脚，不知道简历会不会石沉大海，更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
那声音像她自己的心声，温温吞吞的，却又格外清晰：“别折腾了，找什么工作啊，在家躺着最舒服了。”
宴亭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屋里只有她一个人，门窗都关着，没人能跟她说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可那声音又响了，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你嘴笨又胆小，找工作要面试、要跟人打交道，肯定会被拒绝的，何必受那个委屈。”
这话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本来就满是恐惧，被这么一说，那点仅有的斗志，瞬间蔫了下去。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简历，薄薄的几张纸，却好像有千斤重。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念：“把简历放一边吧，歇着，反正不差这一天两天，躺着多轻松。”
鬼使神差的，她的手松了，简历掉在折叠桌上，她连捡的力气都没有。
就那样瘫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斑驳的墙壁，心里的焦虑好像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懈怠。
她想，算了，今天太累了，先歇一天，明天再找工作也不迟。
从下午坐到傍晚，又从傍晚坐到深夜，她连灯都懒得开。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城中村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光影透过窗户落在地上，碎碎的。
她没吃饭，没喝水，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任由脑海里的声音一遍遍说着“躺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