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攥着简历，踏出出租屋的门

天刚蒙蒙亮，宴亭雪就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也没等脑海里那讨厌的声音来催促。

她伸手摸出压在枕头下的干净T恤和牛仔裤，动作迅速地换上。随后，她端来一盆凉水，将脸埋进水里，用力搓了搓。

凉水猛地刺激着脸颊，麻酥酥的感觉瞬间袭来，却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走到那面模糊的小镜子前，镜子上有些许水渍，映出的影像都不太真切。她抬手，将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梳顺，然后扎成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

看着镜子里脸色略显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自己，她嘴唇微动，轻轻说了句：“加油。”

桌上的透明文件袋里，装着改好的简历。

她伸出手，紧紧攥住文件袋，指尖不自觉地扣着硬纸壳，即便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可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慌。

脑海里的声音准时冒出来，带着浓浓的恶意，开始在她脑海里制造出各种负面幻觉：“你瞧瞧你，穿得这么土里土气，寒酸得要命，就你那简历，改得再差不过了，面试官一眼瞅见，就得嫌弃死你。”

“一会儿面试，你肯定结巴得话都说不利索，连句完整话都讲不清楚，还想着找工作呢？简直就是做梦。”

那些话就像一根根尖锐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心。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顿在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拉开。

她能想象到面试时的窘迫，想象到面试官不耐烦的眼神，想象到又一次被拒绝的场景。

可转念一想，昨天晚上，自己饿着肚子，就着昏黄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改简历的坚持。

还有舅舅那句糙却有力的提醒，以及宋昕欢真诚的陪伴。

难道这些都要因为自己的退缩而白费吗？

宴亭雪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已经消散不见。

她猛地拉开门，清晨的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扑进来，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

楼下的早点摊早已支了起来，豆浆的浓郁香味顺着风飘了上来，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面空空如也，只能无奈地咽了咽口水，加快脚步下楼。

她和宋昕欢约在巷口的公交站见面。

远远地，她就瞧见了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宋昕欢手里同样攥着简历，正对着手机镜子仔细整理着头发。

“亭雪，这里！”宋昕欢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笑着使劲挥手，笑容明媚，满是朝气。

宴亭雪走过去，心里的紧张散了大半，小声说了句：“早。”

“早呀，”宋昕欢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说道，“别怕，今天咱们俩一起，再难的面试，有个伴儿，心里也踏实些。”

没一会儿，公交车缓缓驶来。

两人随着人群挤上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的简历被她们攥得紧紧的。

城东的小公司不算远，四十分钟的车程，到站后，两人又走了十分钟，才到了那家招聘行政助理的公司。

这是宴亭雪人生中第一次正式面试。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抬眼看向宴亭雪，目光平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宴亭雪坐下，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结结巴巴的，原本背好的介绍，忘得一干二净。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得意地笑起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不行，果然出丑了吧。”

她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捏着衣角，都快把衣角捏出褶皱来了。

她想开口向面试官道歉，可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她想起昨天晚上改简历时的决心。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直白、最朴素的话，介绍着自己：“我叫宴亭雪，十八岁，高中毕业，我确实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是我能吃苦，也肯学习，您布置给我的工作，我都会认认真真去做。”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表达。

面试官看着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她虽然回答得不算好，却都认认真真地回应，没有逃避。

面试结束，她站起身，向面试官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背上，难受极了。

宋昕欢正在外面焦急地等着她，看到她出来，急忙迎上去，关切地问：“怎么样？”

宴亭雪轻轻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也说不上这次面试到底算好还是不好，不过，却也没有自己之前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阳光暖暖地洒在她们身上。

宴亭雪的心里，竟生出一股久违的成就感。

原来，只要勇敢地踏出那扇门，很多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